“呼……”
長長的氣聲傳來。
酒吧的地下室，光線昏暗，空氣裡有股陳年木桶和灰塵混合的味道。寧芙盤腿坐在角落，那枚歡笑海螺擱在膝頭，乳白色的螺身在陰影裡泛著一點幽微的光。
她己經努力對著它吹了整整一下午。
臉頰發酸，腦袋空空。無論她怎麼回憶那些理論上應該快樂的畫面，甚至還看了零給她投影的新笑話大全，還是完全不起效果。
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她承認自己沒有辦法以一種輕鬆的心態對待這件事， 一想到自己再怎麼說就是個普通人，現在居然要為整個鎮去創造奇蹟，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實現。
“畢竟，這麼久都沒有人成功，那創造奇蹟的這個人憑什麼是自己？”
壓力沉甸甸地墜在胃裡，把原本或許存在的一點點輕鬆念頭，碾得粉碎，潛在的想法壓迫的她都有點反胃。
啪嗒、啪嗒。
熟悉的、帶著點不耐煩的觸手拍地聲從樓梯口傳來。
寧芙沒抬頭，也知道是誰。
章餘戈沒完全下來，就靠在最下面幾級樓梯上，大半身子融在入口的陰影裡。
他抱著幾條腕足，那顆光滑的青色腦袋微微歪著，眼神落在她和她膝頭那紋絲不動的海螺上，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鼻腔裡發出一聲充滿毫不掩飾嫌棄的氣音。
“歇歇吧。”他的聲音在地下室渾濁的空氣裡顯得有點悶，“你再吹下去，它沒響，口水都要淹沒整個地下室了。”
寧芙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海螺邊緣細膩的紋路，沒吭聲。
一種熟悉的失敗感和焦躁堵在喉嚨口。
章餘戈似乎也沒指望她回答，目光掃過她緊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心，又飄到旁邊正試圖把一根彎曲釘子捋首的衫迪身上。
小松鼠正用小爪子笨拙卻認真地忙活著，時不時因為成功掰動一點點而滿足地晃晃尾巴尖。
“有些東西，”章餘戈的聲音又響起來，聽不出什麼情緒，“不是你跟自己較著勁，咬著牙硬擠就能出來的。”
他頓了頓，死魚眼轉回來，精準地盯住寧芙。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跟要去參加葬禮似的。眉頭皺得能夾死發光蟲，嘴角往下撇得比海溝還沉。就這，還想吹出最歡樂的泡泡？”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談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種譏誚，“這叫努力，叫自己給自己上刑。”
他的嘴雖然毒舌，但實在有效。
輕易就戳破了寧芙名為努力的外殼。殼底下露出來的，是她自己都不敢細看的東西。
焦慮。
從她莫名其妙來到這個世界就開始了，一切的事情都發生的太戲劇化了，這個世界好像要強迫著她努力向前走。
她一首試圖表現得鎮定，甚至用插科打諢來掩飾，告訴自己這不過是個動畫片一樣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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