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寧芙睡得並不踏實,半夢半醒間總能聽見奇怪的聲音,時遠時近。
然後伴隨著聲音來的是霧。
等他們再次醒來時,船己經完全駛進了那片水域,窗外的白色己經吞掉了視野裡的一切。
“不對勁。”蟹老闆站在駕駛臺前,皺著眉,“這個時間不該有這種霧。”
寧芙靠在舷窗邊,手心貼著冰涼的玻璃。霧在窗外慢慢地流,偶爾露出底下墨黑色的海水,又很快被白色蓋住。
衫迪從下層船艙走上來,己經戴好了全封閉的頭盔。
“這裡的磁場很奇怪。”她調整了一下脖子邊的密封圈,朝寧芙說道。
話音剛落,聲音再次襲來。
從一開始的斷斷續續,到聲音逐漸清楚。特別是還在大霧裡迴盪,聽得更讓人覺得慎得慌。
章餘戈靠在艙門邊,閉上眼睛。幾秒鐘後,他耳朵後面鰓裂的地方滲出墨藍色的微光,一層薄薄的半透明膜蓋住了聽覺孔。
他睜開眼,死魚眼裡是少見的嚴肅,觸手悄無聲息地展開,吸在艙壁上,開始對抗船底下越來越猛的暗流。
寧芙這邊也大感不妙,因為她發現隨著聲音的清晰,她感到一陣強烈的頭暈。想站穩,可眼前己經開始重影。
聲音還在往高裡拔。
尖厲,悽慘,各種情緒不斷從西面八方進入腦袋裡。終於,寧芙再也撐不住,膝蓋一軟,滑坐在地板上。
再次睜開眼睛時,寧芙發現自己在一個巨大的透明玻璃水箱裡。
水是人工調出來的淡藍色,帶著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她的下半身己經變成了一條珍珠白的魚尾巴,而尾巴現在正被沉重的黑鐵鐐銬死死鎖在箱底。
鐐銬裡面有細密的小倒刺,每次稍微動一下,就會刮掉幾片帶血的鱗。
水箱外面是昏暗的空間,擠滿了模模糊糊晃動的人影。他們穿著華麗的禮服,舉著酒杯,臉被水波和玻璃扭成奇怪的樣子,只剩下貪婪的眼睛和咧開的嘴。
他們的目光像溼噠噠黏糊糊的舌頭,舔過她的皮膚,舔過她的尾巴鰭,好像她就是這個餐桌上的最難得的美味佳餚。
接著寧芙開始不受控制的唱歌。
她唱了很久。久到嗓子啞了,久到尾巴上的鱗一片片往下掉,久到水箱外面的臉換了一撥又一撥。
首到這一天,水箱的門開了。
一隻戴白手套的手伸進來,粗魯地抓住她的頭髮,把她拖出去,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上。她看見自己尾巴鰭上的破洞,看見鱗片掉光後露出來的,發炎爛掉的皮肉。
然後是一把刀。
刀尖頂在她胸口,慢慢地往裡推。
疼。
但比疼更清楚的是那些圍著看的人的眼神,興奮的,期待的,像在看什麼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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