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只是一瞬,也許很久。
最先恢復的感知是……觸覺。
後背壓著的東西,有點硬,但不算硌人,表面似乎是某種粗糙的織物。身上蓋著的東西很薄,沒什麼分量,但隔絕了外界的寒意。
然後是嗅覺。
一股……不太好聞,但莫名讓人安心的複雜氣味衝進鼻腔。濃烈的、苦澀的藥草味,陳舊帆布和木頭在密閉空間裡混合的微塵氣息,還有一絲很淡的、像是某種消毒藥劑的味道,蓋過了之前那縈繞不散的硫磺和焦臭。
最後,聽覺和視覺緩慢地迴歸。
耳朵裡嗡嗡的餘響漸漸退去,外面傳來一些……規律的聲音?
金屬甲片輕輕磕碰的脆響,壓低的、聽不清內容的交談聲,還有遠處隱約的、像是號令的短促呼喝和整齊的應答。
眼皮重得像掛了鉛。莉莉安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勉強撐開一條縫。
視線模糊,晃動,有好幾重影子。
她費力地眨了眨眼,又眨了幾下,眼前的景象才漸漸清晰、穩定下來。
深褐色的、厚實的帆布頂棚。
中央掛著一盞樣式簡單、正穩定散發著暖黃色光芒的方形魔晶燈。身下是灰綠色的、織紋粗糙的毯子,隔著毯子能感覺到底下硬質的床板。
是……帳篷?
她愣愣地躺著,腦子像鏽住了,轉不動。
過了好幾秒,記憶的碎片才猛地撞回來——荒山!冷風!震動!嗡鳴!恐怖的撕扯和旋轉!白光!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被那濃烈的藥草味嗆得咳嗽起來。這一咳,牽動了全身的肌肉,痠疼,但不再是之前那種透支到骨髓的虛脫。她撐著胳膊,慢慢坐起身。動作間,她低頭看向自己。
身上那件破爛骯髒、幾乎看不出原樣的學院制服不見了,換成了乾淨的、略顯寬大的亞麻襯衣和長褲。她慌忙捲起袖子,又拉起褲腿。
手臂和小腿上,那些或深或淺的傷口、灼痕、擦傷……全沒了。皮膚乾乾淨淨,只有極少數地方殘留著一點點淡到快要看不見的粉色新肉痕跡。她活動了一下手腳,雖然依舊疲憊沉重,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但那種隨時會散架的無力感消失了,力量正在緩慢地回到身體裡。
治癒魔法?而且是很厲害的那種。
她真的……出來了?從那個鬼地方出來了?
“大小姐!”旁邊傳來一聲沙啞的驚呼。
莉莉安扭頭,看見雷克斯從旁邊一張行軍床上坐起來,正瞪大眼睛看著她,又低頭看看自己身上同樣乾淨的衣服,臉上混雜著驚愕和茫然。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摸了摸自己之前腫起的小臂,那裡現在平整光滑,只剩一點淡淡的淤青痕跡。
“傷……好了?”他聲音發飄,又扯開衣領往裡瞅——胸口那道被火舌舔過的猙獰紅痕也沒了,皮膚光潔,就稍微有點發紅,像剛搓澡搓狠了。
“我的也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