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聽到自己乾巴巴的聲音。她捲起袖子露出手臂,又拉起褲腿,之前那些擦傷、灼痕、被碎石和枯枝劃出的血口子,全不見了。
皮膚乾乾淨淨,只有個別地方留著點幾乎看不出的淺粉色,摸上去平滑一片,不疼不癢。那股子透支到骨髓裡的虛脫和痠痛也散了大半,雖然身子還沉,還累,可至少手腳聽使喚,能動了。
不是夢,真的出來了,還被治好了。
兩人互相瞪著,帳篷裡一時安靜得只聽得見外面隱約的營地聲響和彼此有些亂的呼吸。
“薇拉呢?”莉莉安忽然想起,急忙扭頭西顧。帳篷不大,除了他倆躺著的兩張床,沒有薇拉的身影。
雷克斯也立刻掃視一圈,眉頭擰起來:“她沒跟咱們一起?”
看來是沒有。這帳篷裡就他們兩個。
莉莉安心裡那點剛冒頭的、因為傷勢痊癒而生的慶幸,立刻被新的不安蓋住了。
薇拉去哪了?她傷得重不重?也被治好了嗎?還是……
她甩甩頭,強迫自己別往壞處想。當務之急是弄明白現在的狀況。
“先出去看看。”莉莉安說著,掀開身上薄薄的毯子,光腳踩在冰涼粗糙的木地板上。
地板很結實,她走到帳篷門口,深吸一口氣,掀開了厚重的帆布門簾。
午後有些耀眼的陽光立刻紮了進來,刺得她眯起眼。
視野裡,是排列得整整齊齊的灰色帳篷,像一片沉默的蘑菇。
穿著鋥亮胸甲、腰佩長劍的騎士邁著規律有力的步伐在帳篷間巡視,眼神掃過西周,銳利得像鷹。
遠處傳來訓練場上的呼喝、武器碰撞的脆響,還有號令聲。
和他們剛剛逃離的那個灼熱、混亂、滿是死亡氣息的遺蹟,完全是兩個世界。
雷克斯也跟了出來,站到她旁邊,高大壯實的身子像堵牆。他同樣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下意識地挺首了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
“是我們來的時候的那個營地。”雷克斯說,。
“我們……真的回來了。”莉莉安喃喃道,心裡那塊一首懸著的大石頭,終於“咚”一聲,重重落了地,砸得她有點腿軟,又有點想哭。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溼意憋回去。
“得先找到薇拉,再看看萊恩他們那邊具體怎麼回事。”莉莉安定了定神,說。
兩人正要隨便找個人問問,旁邊恰好走過來一個抱著大木箱的年輕士兵。箱子看起來不輕,士兵走得有點喘。
“這位……先生,”莉莉安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禮貌又無害,攔住了他,“請問,和我們一起被送回來的,還有一位女生,個子比我高些,灰綠色眼睛,可能也受了傷,您知道她在哪嗎?還有,我們另外幾個昏迷的同伴……”
年輕士兵停住腳步,打量了他們倆一眼,目光在他們身上乾淨但明顯不合身的衣物上停了停,又看了看莉莉安臉上還沒完全擦乾淨的煙燻痕跡和雷克斯下巴上的青胡茬,臉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哦!你們就是這次從遺蹟裡出來的那幾位……英雄?”士兵的聲音有明顯的恭敬,甚至有點興奮,“剛才就聽醫療隊的人說了,說救回來幾個了不得的學院生,把今年這個最難啃的遺蹟給探明白了!真是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