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九年三月十八，揚州鹽運衙門後堂。
賈珩展開那份寫了十幾遍的《市舶司設立章程》，逐字逐句又看了一遍。這是他這些日子做的最重要的事——把林如海生前籌劃、溫彥博臨終託付、景和帝金口玉言的市舶司，從紙上變成現實。
“大人。”書吏進來稟報，“鄭知府求見。”
“請。”
鄭明進來，神色比上次見時更加凝重。他手裡拿著一份公文，坐下便推到賈珩面前：“賈大人，您看看這個。”
賈珩接過，是戶部下發的文書，要求揚州府“重新核查鹽商稅賦，暫停一切新設機構審批”。落款日期是二月廿八——溫彥博去世後第八天。
“這是太后的意思。”鄭明壓低聲音，“戶部尚書劉大人是太后的人。他這道文書，就是衝著市舶司來的。”
賈珩放下文書，神色平靜：“鄭大人怎麼看？”
鄭明嘆道：“下官在揚州這些年，見過太多這樣的事。上面的神仙打架，下面的人遭殃。賈大人，市舶司的事，要不要緩一緩？”
賈珩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庭院裡的玉蘭開得正盛，白得像雪。
“鄭大人，”他緩緩道，“林大人生前，最想辦的事就是市舶司。溫閣老臨終前，最放不下的也是市舶司。陛下在金鑾殿上，親口說了‘市舶司之事，朕意己決’。”
他轉身看著鄭明：“下官若因為一道文書就退縮，如何對得起林大人、溫閣老的在天之靈？如何對得起陛下的信任？”
鄭明沉默良久，起身拱手：“賈大人，下官明白了。下官雖然官小位卑，但揚州府該做的事，下官一定做好。”
賈珩還禮：“多謝鄭大人。”
第二場 崔公公再臨
三月二十，崔公公又來了。
這一次，他沒有住驛館，而是首接來了鹽運衙門。排場比上次更大，帶了二十幾個小太監，還有一隊護衛，把衙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賈珩迎出來，拱手道：“崔公公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
崔公公笑眯眯的，眼神卻像刀子：“賈大人客氣。咱家奉太后之命，來揚州巡視鹽政。聽說大人在籌備市舶司？好大的手筆。”
賈珩道：“市舶司是陛下欽定，下官只是照章辦事。”
崔公公笑容不變：“陛下欽定？咱家怎麼聽說，戶部還沒批呢？”
賈珩從案上取出戶部的那份文書：“戶部要求暫停新設機構審批，下官己經收到。但市舶司不是新設機構，是陛下特旨設立，不在戶部審批範圍之內。”
崔公公接過文書，看了看，又放下，盯著賈珩：“賈大人，您這是要跟戶部對著幹？”
賈珩平靜道：“下官不敢。下官只是按旨意辦事。”
崔公公笑容終於收了，冷冷道：“賈大人，咱家奉勸您一句——識時務者為俊傑。太后在江南經營多年，不是一紙聖旨就能動的。您若一意孤行，只怕……不好收場。”
賈珩站起身，首視崔公公：“下官也奉勸公公一句——陛下是天子，太后的旨意再大，也大不過天子的聖旨。公公若不信，可以去問問陛下。”
崔公公臉色鐵青，拂袖而去。
第三場 鹽商的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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