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的陰兵踩著營帳的殘骸往前推進,盾牌連成一片鐵灰色的牆,後排的長槍手從盾牆縫隙中刺出槍尖,把零星的骨兵釘在地上。
萬骨窟後方的陣腳確實亂了。
那些骨兵原本的注意力都在主戰場方向,被這支從側後方殺進來的大軍打了個措手不及,陣型在最初的幾分鐘裡像被砍斷的蛇一樣扭動。分裂。潰散。
但潰散只持續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後方營地深處傳來了幾聲急促的骨哨聲,尖銳刺耳,穿透了戰場的嘈雜。
潰散的骨兵開始重新聚攏,灰白色的身影從各處匯合,在營帳廢墟後面重新列陣,陣線雖然散亂,但至少擋住了陰兵推進的勢頭。
範鶴霄站在飛舟的邊緣,看著下方那片灰白色和黑色交織的戰場。
他的視角很好,飛舟懸浮在陣地上方數十丈的高度,整個戰場一覽無餘。
他能看到那些陰兵推進的軌跡,能看到骨兵重新集結的陣型變化,能看到後方更深處的營帳區域裡還有更多的灰白色身影在往這邊調動。
但就在他的目光掃向主戰場方向的時候,他的動作頓住了。
五道灰白色的身影從主戰場方向脫離,朝這邊極速飛來。
速度快到在暗紅色的天幕上留下一道道模糊的軌跡,像五顆倒飛的流星。
另外四道雖然不太熟悉,但從氣息的強度來看,是其他四位九骸尊的守將級別。
五個守將同時脫離主戰場朝後方來,意味著穆君盛的突襲逼得萬骨窟不得不分兵回防。
但那股氣息,在那五個守將飛到中途的時候,停住了。
不是他們停住了,是有什麼東西讓他們停下了。
範鶴霄能感覺到——整個戰場的地面開始微微震動。
不是軍隊衝鋒那種有節奏的震動,是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像什麼東西在翻身一樣的震動。飛舟的符文屏障在這種震動中閃爍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嗡鳴。
範鶴霄抬頭看向萬骨窟的方向,瞳孔猛地一縮。
萬骨窟上方的天幕裂開了。不是真正的裂開,是像有什麼東西從虛空中走出來時,光線和空間本身發生了扭曲。
那扭曲的中心站著四道身影。
最左邊的那道身影,留著一頭長髮,一襲白袍,臉色平靜,抱著胳膊,頭上有一處白色骨架,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大叔一樣。
可這個傢伙正是九骸尊中最強的第一尊,骨滅尊,荒骨。
離範鶴霄隔了不知道多遠,但那股壓迫感像一座山壓在他胸口上,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挨著他的第二道身影身形佝僂,裹著一件灰白色的舊袍,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截枯瘦的下巴和一雙半閉著的。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眼睛。
他的氣息無法感知。
朽骨。
第三道身影範鶴霄認識,噬骨。
他的氣息平穩地釋放著,站在那兩道身影旁邊,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但他看向主戰場方向的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