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長生話音一落，東宮正殿內鴉雀無聞。暖爐中燒得正旺的銀骨炭，也停止了噼啪作響。劉承渾身一僵，冷汗很快浸透了官服內襯。
瘋了！太子殿下是真的瘋了！
將一座城池，裡面住著三十萬活生生的人，當成一個玩物，送給一個年僅西歲的奶娃娃？這己非荒唐二字可以形容。
開疆拓土，哪一寸不是用將士的命換來的？燕州城雖是北安自己割肉獻上，那也是大昭國力強盛才換來的戰果。如此功績，足以讓史官大書特書！
怎麼到了太子殿下這裡，就成了一個可以隨意擺弄的玩具？
君長生完全無視了劉承那副快要昏厥的模樣。
他只揮了揮手，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殿內侍立的宮人便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連呼吸聲都不敢留下。
轉眼間，空曠的大殿裡，只剩下燭火搖曳的聲音，和他懷裡小小的沈卿辭。
他沒有返回主位，而是牽起沈卿辭那隻柔軟的小手，走到大殿正中央。
寬大的燕州輿圖被他隨手一揚，嘩啦一聲，鋪滿了光潔的金磚地面。
他拉著沈卿辭，一併蹲下身子，他高大的身影蜷曲起來，陪著她的姿態很自然。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點在輿圖的某一處。
“卿辭，來看。”
他的嗓音放得很低，語氣是誘哄的溫柔。
“這裡，是燕州城。北安給你賠罪的禮物。”
沈卿辭蹲在他的身側，被他身上清冽的龍涎香包裹著。她看著眼前縱橫交錯的線條與標註，小腦袋瓜裡亂糟糟的。
她帶著前世的記憶，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座城意味著土地、人口和賦稅，更意味著數不清的因果與責任。
那是一份能壓垮人的重擔。
可是在君長生嘴裡，這一切都無關緊要。
君長生見她不說話，只當她是小孩子心性，看不懂這枯燥的地圖，於是便很有耐心的，為她描繪起她的新玩具。
“你看這裡，”他的指尖順著一條藍色的細線劃過，“有一條河，叫浣紗河。名字還算雅緻。”
“等開春，孤派人在這裡沿河建一座琉璃水榭，夏日炎炎，你便可在裡面納涼垂釣，看魚兒追逐嬉戲。”
他的手指又移到輿圖上另一片用褐色標註的區域。
“這塊地，土質不錯。孤讓人把這裡的民房都遷了，全部闢為皇家果園，專門為你種上南邊進貢的荔枝，西域新獻的蜜瓜。”
“往後，整個上京城，只有你的東宮，能日日嚐到新鮮的果子。”
他又指向城中心那片顯眼的建築群。
“此地是原本的城主府，格局太小，也太醜。”他的語氣裡有幾分嫌棄，“推倒了，按照你住的鳴鸞殿的樣式，一磚一瓦，建一座一模一樣的行宮。”
他低下頭，鼻尖親暱的蹭了蹭她柔軟的臉頰，用宣示主權般的口吻在她耳畔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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