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撞上銅環，沉悶一聲響，王公公手裡的硃砂印泥啪地翻在地上，紅得像濺開的血。
老皇帝攥著錦被，盯著門口：“誰準你進來的？”
君長生踏過門檻，黑狐大氅沾著雪，目光從密旨上掃過，停在“廢黜”二字旁。
他沒跪。
周逢春喉嚨發緊：“殿下，陛下病中急怒，此事尚可再議。”
“再議？”君長生抬手，韓敘帶人守住殿門，“父皇連新儲都選好了，孤來晚一步，是不是還要給九皇弟磕頭？”
君晏臉色灰敗，捧起那道密旨：“太子，陛下只是一時糊塗。”
“宗令。”君長生走近兩步，語氣平得像雪，“你手若還想留著，就別碰孤的東西。”
君晏手一僵。
那張明黃絹帛從他手裡滑落，被君長生兩指夾住。
老皇帝胸口起伏：“君長生，你敢毀旨？”
君長生把密旨展開，慢慢念出聲：“太子君長生，失德失仁，寵溺沈氏幼女，致朝綱紊亂……”
他念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沒進眼底，殿內幾位老臣卻同時低下頭。
“父皇寫孤，孤受著。”他捏住絹帛一角，走到燭臺前，“寫她，你也配？”
火苗捲上密旨，絹帛邊緣蜷曲發黑。
老皇帝撐著榻沿嘶聲道：“攔住他！”
沒人動。
王公公跪在地上抖得厲害，陳謙嘴唇發白，孟準閉眼叩首。
明黃密旨在君長生手裡燒成灰，最後一點火星落進銅盆，被他用靴底碾滅。
“你這是謀逆。”老皇帝咳得滿臉漲紅，“朕還沒死！”
“孤知道。”君長生回身看他，“所以孤親自來送。”
殿裡冷了一瞬。
周逢春猛地抬頭：“殿下，慎言！”
君長生沒理他，只將外袍袖口慢條斯理捲起一寸：“父皇這一生，登基靠外戚，守國靠沈家，平亂靠定北軍。江南貪腐十餘年，你看不見；二皇子結黨，你捨不得；鎮西王坐大西北，你不敢動。”
老皇帝手背青筋鼓起：“朕平衡朝局，豈容你評斷？”
“平衡？”君長生走到榻前三步外，“你所謂平衡，是讓沈家在邊關拿命換太平，回京卻要被猜忌；是讓貪官吃百姓骨血，你只怕牽連皇子；是讓藩王養兵十六年，你還覺得他能替你牽制東宮。”
孟準低聲道：“殿下，陛下畢竟是君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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