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辭捏著問話單的手停了停。
紙角被她按出一道淺痕，炭火在旁邊輕輕爆了一聲，殿內卻像忽然安靜下來。君長生先伸手，把她手裡的紙抽走半寸，免得那鋒利的紙邊硌到她的小指。
“想答應？”他問。
沈卿辭抬眼看他，眼神清清亮亮的，“想，但不能現在答應得太滿。”
君長生把紙放回案上，指腹壓住那道皺痕，“怕她拿親情做籌碼，反過來拖局？”
“不是。”她搖頭，聲音放軟了些，“是怕她太急。”
賢太嬪被關了五年，替別人養了五年孩子，眼下忽然看見一條能走出去的路，最容易一腳踩空。
她若真要作證，不能只靠眼淚和恨意。
要靠活下去的念頭。
劉承站在簾外，彎著腰，小心道：“娘娘，那奴才怎麼回她？”
“先問清楚，她父母姓甚名誰，籍貫何處。”沈卿辭把炭筆拿回來，在紙上添了兩行，“告訴她，若人在，陛下會派人護住。若不在，也會查清死因，給她一個明白。”
君長生看著她一筆一畫寫完，忽然抬手，將她袖口往上攏了攏。
沈卿辭筆尖一歪，差點把“籍貫”的“貫”寫成一團墨疙瘩。
“哥哥。”
“袖子沾灰了。”他語氣平穩，像方才只是替她拂落一片雪。
可那一點溫度隔著衣料落下來，沈卿辭手腕不自覺往回縮了縮，縮到一半又覺得太明顯，只好裝作認真看紙。
君長生沒拆穿。
他把暖爐推近她膝邊，淡聲吩咐：“劉承，照皇后的話回。再傳韓敘，暗衛即刻往南查。”
“奴才遵旨。”
劉承退下時，腳步比來時輕許多。
沈卿辭聽著珠簾微晃，低頭繼續寫，卻發現炭筆不知什麼時候又被君長生拿走了。
她抬臉，“哥哥，我還沒寫完。”
“寫完了。”君長生把筆擱到遠一點的地方，“剩下的，朕寫。”
“你寫出來太嚇人。”她小聲嘀咕，“像要抄家。”
“本來就在查案。”
“可賢太嬪現在不是犯人。”沈卿辭伸手去夠炭筆，夠不到，便用小手壓著案沿，整個人往前探了半寸，“她是證人，也是被害者。”
君長生垂眸看她。
小姑娘披風領口蹭到下巴，臉頰被爐火烘出一點柔軟的暖色，偏偏說話時清醒得不像孩子。她想護的人，並非因為心軟便全無鋒芒；她要給的活路，也不是毫無底線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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