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做事果然留餘地。人不殺，留著當繩子；不放，拴著賢太嬪半條命。
“不能首接接進宮。”她說，“動靜太大。”
君長生接得很快：“京郊別莊。”
沈卿辭看向他，眼睛亮了一點，“對。用查宗室田產的名義調人，路上換兩次車馬，先把二老接到別莊安置。見面放在三司會審結案之後。”
韓敘低頭，“臣明白。”
“再給他們請醫。”沈卿辭補了一句，“別讓賢太嬪覺得我們只是在拿她父母換口供。”
君長生側眸看她，片刻後道：“按皇后說的辦。”
韓敘領命退下。
殿中又只餘紙頁輕動的聲響。沈卿辭把手縮排披風裡，指腹在暖玉鎖旁邊無意識碰了一下。玉面溫潤，碰上去沒有金屬冷意，卻依舊是鎖。
她忽然有點明白賢太嬪。
有些人被困久了，不一定非要天高海闊，只想確認遠方還有一盞燈沒滅。
君長生察覺她的沉默，伸手將她膝上的小毯往上提了提，“又想什麼？”
“想人心真麻煩。”她抬頭，聲音軟下來，“但也幸好麻煩。”
若賢太嬪只剩恨，早就破罐破摔了。
可她還有父母。
所以她會想活，也會想把這場局說清楚。
入夜後，劉承帶著賢太嬪的回話來了。
“娘娘，她聽見二老還活著，哭得跪不住。”劉承聲音低了些，“奴才按您的吩咐說了，她父母會被秘密接走，暫安置京郊，待案結之後安排相見。她磕了三個頭，說願寫。”
沈卿辭坐首，“證詞呢？”
劉承雙手捧上密封摺紙，“在這兒。她親筆所書，嬤嬤在旁見證，手印也按了。”
君長生接過，拆開。
紙上字跡起初發顫，越往後越穩。
賢太嬪寫得很清楚：五年前太后命姜嬤嬤召她入靜安殿，以父母性命相脅，讓她假作有孕；太醫院陸懷仁替她偽脈，按月送安胎方；臨產當夜，她根本未生產，只被灌下安神湯，昏沉間聽見嬰兒啼哭。
醒來後，九皇子便成了她的孩子。
陸懷仁後來忽然暴斃，宮中只說急病。她曾問過姜嬤嬤，姜嬤嬤只回了她一句——“死人嘴最嚴。”
沈卿辭越看，眉頭壓得越低。
這份證詞補上了假孕、換嬰、滅口的每一環。若再找到九皇子生父，太后便再無翻身餘地。
君長生取來一隻玄鐵密匣，將證詞放入，親自落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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