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我並未做什麼了不得的事。治病救人是林娘子的醫術,母女連心是陳二小姐的孝心。”
“陳二小姐如此厚待,怕是因她年紀小,重情義,將我那點微不足道的‘好’,看得太重了。文玉……實不敢當。”
她說完,亭內再次陷入沉寂。
江凌川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目光依舊沉沉地落在她臉上,彷彿在審視她這番話裡每一個字的真偽。
月光悄然移動了幾分,更多清輝灑入亭中,柔和地籠罩在唐玉身上。
江凌川看著月光下的她。
依舊是那張臉。
杏眼,此刻低垂著,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掩去了所有情緒。
肌膚是勻淨的瓷白,在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鼻樑秀挺,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
鴉黑的髮絲在晚風裡拂動,有幾縷不聽話地垂落頰邊,更襯得那張臉清麗柔婉,毫無攻擊性。
身段裹在略顯寬大的青色比甲與素裙裡,卻依舊能看出纖濃合度的輪廓。
他曾以為她粗鄙無知,只是個暖床的玩意兒。
後來覺得她溫順解意,是朵還算可心的解語花,但也僅此而已。
再後來,她竟在他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籌謀,乾脆利落地抽身而去。
他那時才驚覺,這女子心思之縝密,行事之果決,遠非尋常內宅婦人可比。
而如今,此刻。
他看著她在自己面前,用這般恭順平和的姿態,說著這番滴水不漏的話。
看著她清澈見底的眼眸下那深不可測的靜默,看著她瑩白臉龐上的沉靜柔順……
他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從未真正認識過她。
玉娥,文玉,玉娘……
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她?
那個在他身下婉轉承歡、眼含水光的女子?
那個在祖母跟前細心周到、笑語晏晏的丫鬟?
那個在慈幼堂井井有條、令人信服的文玉姑娘?
還是眼前這個,能得清流門第高看一眼、能引得陳家上下感激莫名的陳家“義女”?
一股混雜著困惑、探究、不甘的情緒升騰而起。
他究竟要怎麼做?
才能撕開她這一層層偽裝,觸到真實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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