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二人並肩靜坐於塘邊，西下只剩林間清風簌簌，池水微波輕漾。
沒有再多言語交談，唯有魚竿輕握，魚線垂入澄澈碧波之中。
王衍斂去一身歷經秘境殺伐的凌厲鋒芒，摒棄心底紛亂繁雜的思緒，任由心神在此清幽靜謐之中慢慢沉澱。
秘境裡的刀光劍影、生死對峙、陰謀算計，還有縈繞心頭的種種牽掛與執念，都在這無聲的垂釣間緩緩平復。
他知曉顧老性情，素來不喜多言，凡事皆講究心境自悟，便也安下心來，不急著開口問詢任何事。
只安然靜坐，藉著這片刻安寧洗滌心神，撫平連日征戰留下的躁動與疲憊。
光陰悄然流淌，日光透過枝葉縫隙灑落，在青石地面投下斑駁錯落的光影。
不知過了多久，水面魚漂忽然輕輕一晃，隨即猛地向下一沉。
顧老手腕微抬，動作從容舒緩，手腕輕揚之間，一道銀鱗破水而出。
一尾鮮活肥碩的金紅鯉魚順著魚線被輕巧釣起，魚尾在空中輕輕擺動，濺起細碎晶瑩的水珠。
顧老將那尾金紅鯉魚握在掌心，指尖靈力輕柔縈繞，不傷魚身半分肌理。
他抬手輕揚，便將魚兒放回清塘之中。
金紅魚尾靈巧一擺，劃開一圈淺淺漣漪，倏然鑽入碧波深處，轉眼便沒了蹤影，只餘下水面層層疊疊的波紋緩緩散開，慢慢歸於平靜。
做完這般舉動，顧老方才收回目光，側頭看向身側靜坐的王衍，目光深邃淡然，似早己將他心底翻湧的萬般情緒盡數看穿。
顧老的語氣平淡，卻一語首抵人心深處：
“你心有雜念，心緒未寧。”
王衍聞言身形微頓，眼中掠過一絲錯愕，隨即回過神來，心底暗自感慨老師目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自己掩藏的心思。
他垂下眼簾，輕輕頷首，神色坦然，不再刻意掩飾心底翻湧的情緒，輕聲應道：
“弟子的確心緒難平，心中藏著諸多心事，始終無法徹底放下。”
顧老聞言，並未立刻接話，只是重新將魚線拋入塘中，魚漂穩穩落回水面，隨微波輕輕起伏。
山風再度漫過庭院，吹動鬢邊白髮，他望著澄澈池水，語氣悠遠而沉靜：
“修行之路，本就一路牽絆，凡塵執念、愛恨牽掛、強弱之心、離別之苦，皆是心魔，亦是機緣。”
“若無雜念，便無前行之慾；若無牽掛，便無堅守之念。”
王衍聞言垂眸靜思，輕捏著手中魚竿，心底思緒萬千。
顧老目光清淡，雖未曾探知他心底深藏的那段情緣過往，卻早己從他眉宇間的悵然與牽掛之中，窺出幾分端倪。
只是他並未點破這份兒女情長，依舊望著眼前悠悠池水，緩緩開口，語聲蒼老而鄭重：
“你如今修為日漸高深，前路漫漫，終有一日會觸及破妄之境。”
“旁人只知破妄境乃是境界躍升的分水嶺，卻少有人知曉，真正攔在破妄之前的，從來不是功法修為，而是心魔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