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的尾聲，往往比高潮還要來得混亂，也更加讓人反胃。
沒有了那頭半步真仙境的聚合魔神在後方壓陣，天空中原本還張牙舞爪的域外天魔大軍，就像是被突然抽了主心骨的喪家之犬。
大崩潰，瞬間在極西之地的蒼穹下上演。
“噗嗤！”
楚玄面無表情地一劍捅穿了一頭合體期魔將的喉嚨，順手利落地剜出了一顆滴溜溜亂轉的漆黑魔核。黑色的魔血“嘩啦”一下噴了他半邊身子，但他連個清潔咒都懶得捏。
不是不想，是真特麼的一滴真元都榨不出來了。
他現在純粹是靠著一股子肌肉記憶和混沌通明劍體的蠻橫底子在砍人。虎口早就裂得沒法看，劍柄上全是他自己粘稠的血。
“這活兒……真不是人乾的……”
旁邊不遠處，二師兄墨九的九尾法相早就維持不住收了回去。他這會兒化成了半人半妖的形態，一屁股跌坐在小山一樣的天魔屍骨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那副寶貝墨鏡早不知道飛哪兒去了，一雙異瞳熬得通紅，一邊喘氣，一邊還不忘用顫抖的手把身邊的魔核往儲物袋裡扒拉。
“師兄……你、你那邊還有補氣丹嗎……給我勻兩顆，我感覺我肺都要炸了……”花無缺拖著那把缺了個大口子的以德服人重錘，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他那身粉色的道袍己經成了一塊分辨不出顏色的破布，上面掛滿了黑泥、內臟碎塊和不知名的黏液，這要是換作平時，這重度潔癖患者估計早就噁心得自我了斷了。
但現在，花無缺只是嫌棄地甩了甩手上的爛肉，一屁股坐在了墨九旁邊。
“沒了，最後一顆半個時辰前就嚼了。”墨九翻了個白眼，從懷裡摸出半截不知道從哪兒蹭來的枯草根，叼在嘴裡嚼著解乏，“別歇著了，趕緊收。師妹說了，這些合體期的魔將骨頭都是煉器神料，少拿一塊回去扣咱們工資。”
不光是這哥仨在像瘋狗一樣“撿破爛”。
整個大千聯軍倖存下來的修士們，此刻都陷入了一種既心酸又無奈的瘋狂之中。
“別特麼搶！這頭魔蝠是我先砍到的！”
神霄仙宗堂堂渡劫期的大能，這會兒正毫無形象地趴在泥水裡，死死地抱著一頭魔獸的半截大腿骨，跟大羅劍宗的劍無極老頭吹鬍子瞪眼。
“放屁！你那是雷劈的嗎？你看看這切口，明明是老夫的極道劍氣削下來的！這是老夫的戰利品，老夫要拿回去換延壽丹！”劍無極吹鬍子瞪眼，一隻手死死揪著那截骨頭的另一端。
這要是放在以前，兩個渡劫期老怪為了塊妖獸骨頭在泥地裡打滾互掐，傳出去能讓人笑掉大牙。
可現在，沒人笑得出來。
因為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剛才那場仗打得有多絕望，多慘烈。他們是在用命搏明天，現在多搶一塊魔核，回了宗門，底下的徒子徒孫們就能多換一口活命的物資。
面子？面子值幾個錢！命都差點沒了，誰還管那虛頭巴腦的排場！
“轟！”
當最後一頭負隅頑抗的煉虛期魔將，被鋪天蓋地的火銃光柱轟成了漫天飛灰後。
整片極西之地的戰場，突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沒有了震耳欲聾的廝殺聲，沒有了令人頭皮發麻的魔嘯。
耳邊剩下的，只有呼嘯的風聲，以及那些被燒焦的大地發出的“滋滋”餘燼聲。
結束了。
不知道是誰，手裡的長劍“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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