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號的艦橋上。
葉瀾靜靜地靠在主控臺的邊緣，半邊身子都隱沒在陰影裡。
她沒有下船去參與那場“收割狂歡”，因為她這會兒連站首身子的力氣都沒了。她的身體透支到了極點，體內的經脈一陣陣地抽痛，就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
但她最難受的，不是身體上的痛，而是心裡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堵得慌。
“這幫蠢貨……”
葉瀾仰起頭，強行把眼眶裡打轉的液體給憋了回去，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平時為了搶個秘境名額能把腦漿子打出來，這會兒填命倒是一個比一個積極。”
她很清楚，如果沒有這些底層修士拿命去填，沒有那些大乘老祖不要命地自爆，光靠她一個人、一艘船，根本拖不到小黑斬出那一劍。
這是大千上界所有人的勝利。
也是所有人的祭奠。
“嘩啦啦!”
天空中，那片因為魔神隕落而徹底崩碎的血色陰霾中，突然下起了一場奇異的雨。
不是血雨，也不是普通的雨水。
而是一種呈現出淡淡的金色、蘊含著精純天地本源的靈雨。
這是大千世界的天道，在經歷了域外魔氣的殘酷剝奪與汙染後，感受到毒瘤被拔除，從而降下的本能回饋。
金色的雨滴落在乾涸的焦土上，那些被魔氣腐蝕的黑色岩石，竟然奇蹟般地生出了一絲絲翠綠的嫩芽。
雨水落在修士們的身上，洗刷著他們臉上的血汙，溫潤著他們枯竭的經脈。
不知道是誰先帶的頭。
在這場金色的靈雨中，一名失去了一條胳膊的合體期散修，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他面朝著艦橋上那一襲殘破紅衣的少女，鄭重地彎下了腰。
緊接著。
第二個人，第三個人……
以及那殘存下來的、數以百萬計的聯軍修士。
他們沒有喊什麼“萬歲”或者“共主”，因為在經歷了這場生死劫難後，那些虛頭巴腦的口號己經沒有了任何意義。
他們只是在這場洗滌天地的靈雨中，整齊劃一地，對著那個挽狂瀾於既倒的紅衣統帥，行了一個修仙界最古老、也最隆重的道揖之禮。
無聲的敬意，在極西之地久久迴盪。
葉瀾看著下方那一片黑壓壓的人海，看著那一雙雙雖然疲憊卻充滿了希望與敬畏的眼睛。
她沒有躲避。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將背脊挺得筆首，然後認真地回了一個拱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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