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鹿溪不由分說拽進她的臥室，蘇陌還有些沒從剛才那場由“烤紅薯”引發的“生死離別”大戲中回過神。
房門在身後被用力甩上，隔絕了客廳的燈光和某位老父親可能殺人的視線。
蘇陌定了定神，目光掃過這個他己有些陌生的空間。
典型的公主風裝修，牆面是柔和的淺粉色，窗簾帶著精緻的蕾絲花邊，垂落在鋪著柔軟地毯的窗臺邊。
一張白色歐式雕花的單人床靠在牆邊，上面堆滿了各式各樣、大小不一的毛絨玩偶。
其中不少，還是他從小陪著鹿溪，在商場遊戲廳或街邊娃娃機前“奮戰”來的戰利品。
蘇陌心裡輕輕嘖了一聲，小時候進出這裡毫無負擔，兩個小豆丁經常在這堆娃娃中間打滾玩耍，過家家能玩一下午。
可自鹿溪進入青春期，有了更清晰的性別意識和少女的矜持，他就很自覺地開始避嫌，非必要極少踏足這個充滿少女氣息的私密領域。
倒是鹿溪，進他房間依舊如同雄獅巡視領地，自然得理首氣壯。
此刻，鹿溪正急急忙忙地在書桌抽屜和床頭櫃裡翻找著什麼，鼻尖還紅著，眼眶溼漉漉的，帶著哭腔嘟囔：“我明明放在這裡的…”
蘇陌的視線卻被玩偶堆裡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吸引。
那裡，在兩人合照旁邊，靜靜躺著一個巴掌大小的原木小木盒。
他心中一動，走過去彎腰拾起木盒，入手微沉，帶著木質的涼意。
裡面，在柔軟的深紅色絨布襯墊上，躺著一支木簪，正是當年幼兒園畢業時，方觀雪送給鹿溪的那支沉香木梅花簪。
快十年過去，木簪被保養得極好，簪身依舊光滑，那朵略顯生澀的梅花彷彿也浸潤了時光，沉澱出更加溫潤的光澤，靜靜地散發著淡淡的、若有若無的沉香氣息。
蘇陌的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簪身，眼中掠過一絲恍然和懷念。
方觀雪…
那個清冷如雪、卻會在過家家時提出“按基準利率上浮10%”的小京爺，己經很久沒有出現在他們的生活裡了。
當年分別後，鹿溪把家裡的號碼鄭重其事地留給了方觀雪，然後就像個等待聖誕老人的小孩，每天眼巴巴地守著客廳那臺紅色的座機。
電話一響，無論她在做什麼，都會像顆小炮彈一樣衝過去，搶在沈靜前面接起來，滿懷期待地、聲音甜脆地問：“喂？是雪雪嗎？”
然而，每一次，都是失望。
“哦…是爸爸啊…”
“張阿姨好…”
“找媽媽的？等一下哦…”
一次，兩次，十次…一個月，兩個月，半年…
期待的亮光在鹿溪眼中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熄滅。
那個清脆的“雪雪”呼喚，漸漸變成了沉默的聆聽，然後是低落的“不是啊…”。
她依舊會接電話，但不再每次都衝得那麼快，眼裡的光也越來越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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