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破曉,長安城還浸在一片薄霧之中。
親王府側門便駛出三輛尋常灰布馬車,車簾緊閉,馬蹄輕疾,不聲不響駛離西安,首奔陝晉大道而去。
顧君恩一身青布長衫,頭戴小帽,扮作一個走南闖北的商號先生,懷裡緊緊揣著範若瑤昨夜親筆寫就的書信,神色沉穩。他身後跟著六名精悍護衛,全都換作尋常夥計打扮,腰胯短刀,暗藏鋒芒,皆是王小寶從親衛裡精挑細選出來的可靠人手。
此行名義上是跟著范家商隊“學做生意、貼補王府”,
可顧君恩心裡比誰都清楚——
他們是王爺扎進晉商八大家心臟裡的釘子。
馬車一路疾馳,不敢有半分耽擱,不過數日便踏入山西祁縣地界。
範府大門前,早己有人等候。
顧君恩遞上書信,門人不敢怠慢,一路引至正廳。
范家家主範毓賓端坐主位,神色平靜地接過書信,緩緩展開。
可只看了兩行,他眉頭便猛地一鎖,指尖微微收緊,信紙都被捏得發皺。
信上內容簡單首白:
王爺新婚,府中用度吃緊,願遣心腹數人,隨范家商隊歷練經商,望家族妥善安置。
短短幾句話,落在範毓賓眼裡,卻重如千鈞。
他緩緩放下信紙,端起茶盞,指尖卻微微發顫。
別人看不懂,他這位老狐狸如何不懂?
王小寶哪裡是缺銀子、缺生意?
他這是要安插眼線、摸清商路、窺探虛實、掌控命脈!
更要命的是,范家與其他七家常年暗通遼東,私運糧草、鐵器、火藥,那是殺頭滅族的勾當!
一旦讓王小寶的人跟著商隊北上,撞見半點蛛絲馬跡,八大家全都要完蛋!
答應,是引狼入室。
不答應,是當場翻臉。
範毓賓沉默許久,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此事……太大了,絕非我范家一家能做主。”
他抬眼看向管家,沉聲道:
“備車,去秘院。再派人,速去請其餘七家主,即刻議事!”
“是!”
半個時辰後,祁縣深處那座高牆緊鎖、守衛森嚴的秘院,再次迎來了晉商八大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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