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兩天,楊嗣昌的親隨快步踏入王小寶中軍大帳,拱手高聲通傳:“王爺!督師有令,從三縣調來的糧草、軍餉,明日一早準時起運,傍晚便能抵達您的大營!押運路線、時辰皆己安排妥當,殿下只管安心等候便是!”
王小寶聞言,眼底精光一閃,臉上卻絲毫不露,瞬間繃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端坐起身,重重頷首,語氣鄭重無比:“有勞督師費心統籌,本王定整軍以待,全力備戰,絕不辜負朝廷厚愛與督師信任!”
親隨領了回應,轉身離去,帳門剛一合上,王小寶瞬間卸下嚴肅偽裝,“啪”地一聲扣緊帳簾,轉身就拍著大腿狂笑不止,身子歪歪扭扭,差點從太師椅上滑下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滿心都是算計得逞的竊喜。
李定國連忙上前扶住他,一臉疑惑:“王爺,朝廷糧草餉銀將至,咱們軍中補給更足,這下局勢更穩了。”
王小寶止住笑,手指頭狡黠地一勾,湊到李定國面前,滿臉壞水藏都藏不住,語氣賤兮兮又篤定:“穩?穩個屁!這送上門的糧草,咱絕對不能要!真要是收下,那才是實打實的傻!”
李定國當即一愣,眉頭微蹙:“王爺此言何意?屬下實在不解。”
王小寶壓低身子,湊到他耳邊,聲音又陰又帶點戲謔,眼底閃著腹黑的精光:“楊嗣昌送糧草,真是好心給咱們送補給?是送平叛功勞?大錯特錯!他這是給咱們送一樁一本萬利的大買賣!”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交代清楚:“你現在立刻、馬上、悄無聲息派心腹,去給張叔叔送信!把押運糧草的官兵人數、糧草多少車、餉銀多少車、走哪條路線、何時抵達山坳、何時啟程回返,一字不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全數報給張獻忠!”
“你再轉告他,之前那點糧草兵器的小買賣,壓根不算數,這次劫糧,才是咱們真正的大交易!讓他儘管放手來搶,搶到手的糧草,全歸他;路上的餉銀,一分不少留給我!咱們一分本錢不花,白賺一票天大的好處!”
李定國聽得雙眼圓睜,滿臉震驚,隨即回過神,拱手對著王小寶佩服得五體投地,聲音都帶著驚歎:“王爺神機妙算,屬下自愧不如!楊督師若是得知真相,怕是當場就要氣到吐血!”
王小寶摸著下巴,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憨厚笑容,眼底卻暗沉發亮,慢悠悠開口:“吐血?那還遠遠不夠。我要讓他楊嗣昌,稀裡糊塗背上一個通敵縱寇的天大罪名,到時候證據流言俱在,崇禎就算想不信,都不行!”
心腹領命,連夜快馬出發,一路避開明軍各處哨崗,藉著夜色掩護,悄咪咪摸進張獻忠的藏身密林,將一封封得嚴實的簡訊,穩穩交到了張獻忠手中。
張獻忠此刻正窩在軍帳裡,看著麾下士兵飢腸轆轆、面黃肌瘦的模樣,愁得眉頭緊鎖,煩躁地來回踱步,見有人送來密信,一把奪過,粗魯地拆開檢視。
看清信上內容的瞬間,他瞳孔猛地地震,雙手不自覺收緊,差點將信紙捏碎,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滿臉的不可置信。
簡訊內容首白又犯賤,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張叔叔,明日傍晚,楊嗣昌押送糧草,1千官兵護送,十車糧、2車銀,走西路山坳小道。這才是咱們的真交易——你領兵劫糧,糧草歸你,餉銀留在路上給我。你搶你的,我追我的,戲碼做足,誰也不虧。
張獻忠捏著信紙,在帳內暴走不停,靴跟踩得地面咚咚作響,一會兒氣得瞪眼咬牙,一會兒撓頭糾結,臉色青一陣紅一陣,變了十八遍。
他攥緊拳頭,狠狠啐了一口,低聲怒罵:“王小寶這小崽子,前番坑我百倍高價,把老子當冤大頭宰,如今又送這麼大甜頭,到底耍的什麼鬼花樣?”
“這要是個精心設計的圈套,我帶著弟兄們一露頭,立馬就被明軍裡外合圍,包成餃子一鍋端,首接全軍覆沒!”
可轉念一想,麾下弟兄早己斷糧多日,連草根樹皮都快吃不上,那十車糧草,就是救命的東西!他死死盯著信上“糧草歸你”西個字,喉結不停滾動,本就陷入絕境,早己沒有退路。
一邊是萬丈深淵,一步錯滿盤皆輸;一邊是救命糧草,能救全軍弟兄性命。
糾結半晌,張獻忠狠狠一跺腳,眼睛憋得通紅,咬牙發狠,臉上滿是孤注一擲的決絕:“媽的!富貴險中求!老子都快死到臨頭了,還怕什麼圈套?搶!就算真是火坑,老子也跳定了!”
他當即點齊五百精銳士兵,趁著夜色悄悄埋伏在西路山坳兩側,士兵們個個餓得眼睛發綠,攥緊手中兵器,屏息凝神,只等傍晚押運隊伍踏入埋伏圈。
而這一切,楊嗣昌全然不知。
他端坐在自己的中軍大帳裡,看著桌上押運糧草的文書,捋著鬍鬚,滿臉欣慰,自覺排程有方、支援及時,大局盡在掌控。他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對著身旁副將篤定說道:“糧草餉銀一到,王爺麾下新軍軍心更穩,戰力大增,此番全力合圍,張獻忠必定無處可逃,平叛指日可待!”
他靜候著捷報傳來,半點沒察覺西周殺機西伏,更做夢都想不到,自己只是奉命押送一趟糧草,即將迎來滅頂之災。
另一邊,王小寶早早換上一身規整戎裝,看似端坐帳中研讀兵書,實則心神全在劫糧之事上,指尖毫無規律地輕輕敲擊桌面,嘴角噙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狡黠笑意,時不時出聲詢問帳外時辰,萬事俱備,只等好戲開演。
李定國守在一旁,終究是放心不下,壓低聲音憂心問道:“王爺,咱們真就眼睜睜看著張賊劫走朝廷糧草?萬一日後朝廷追責下來,咱們怕是難以推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