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寶抬眼,眼底閃過一絲胸有成竹的腹黑精光,緩緩放下兵書,慢悠悠站起身,語氣篤定:“追責?就算天塌下來,也輪不到咱們擔責。楊嗣昌是此次押運主事人,這黑鍋,他背定了!到時候,咱們只管演好全力追擊、奮力平叛的戲碼,既救下餉銀,又擺出忠心報國的姿態,朝廷只會嘉獎咱們,絕不會有半分懷疑。”
傍晚時分,夕陽染紅整片天際,押運糧草餉銀的明軍隊伍,緩緩踏入西路山坳小道。
1000官兵分列隊伍兩側,十車糧草、2車餉銀居中排布,隊伍看似井然有序,押運將領還在不停叮囑士兵加快行程,早日抵達秦王大營,儘早完成差事。
就在隊伍行至山坳最狹窄、最易埋伏的地段時,忽然一聲尖銳哨響劃破天際!
早己埋伏多時的張獻忠,帶著精銳士兵從草叢、樹林裡猛地竄出,個個紅著眼、嘶吼著,不要命般衝向押運隊伍,手中兵器揮舞,氣勢洶洶。
“殺啊!搶糧草!活命的機會來了!”
明軍猝不及防,瞬間亂作一團,士兵們本就軍心渙散,面對拼死一搏、餓紅了眼的流寇,壓根無心抵抗,西下潰散逃竄,毫無反抗之力。不過半個時辰,押運將領被當場斬殺,官兵死傷大半,十車糧草盡數落入張獻忠手中。
按照事先約定,張獻忠絲毫不敢貪戀餉銀,立刻讓人將2車餉銀原封不動留在原地,帶著糧草火速撤離,一刻不停,生怕遲則生變。
就在張獻忠率軍撤離的同一時間,王小寶立刻披甲出帳,翻身上馬,神情肅穆,眼神堅毅,一副怒髮衝冠、誓死平叛的忠臣模樣,高聲下令:“眾將士聽令!流寇膽大包天,劫走朝廷糧草,隨本王全力追擊,務必剿滅賊寇,奪回糧餉,以報皇恩!”
說罷,他一馬當先,率軍朝著山坳方向疾馳而去,行軍途中,王小寶暗中抬手,示意大軍放慢腳步,只讓士兵們高聲吶喊,營造追擊聲勢,卻始終與張獻忠的隊伍保持安全距離,全程“追而不打”,眼睜睜看著張獻忠帶著糧草順利脫身,毫髮無損。
等大軍趕到山坳現場時,只剩下散落的糧草、明軍士兵的屍體,以及那2車紋絲未動的餉銀。
王小寶翻身下馬,故意蹲在地上,看著滿地狼藉,眉頭緊緊緊鎖,抬手狠狠捶了捶胸口,對著麾下將士痛心疾首地大喊,聲音都帶著哽咽:“可惡!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讓張獻忠劫走朝廷糧草,本王有負朝廷重託,愧對陛下信任,實在是罪該萬死!”
他演得聲淚俱下,滿臉自責愧疚,神情真切無比,將士們見狀,紛紛上前勸慰,無一人懷疑自家王爺的忠心,全都認定是流寇太過狡猾,與秦王無關。
隨後,王小寶讓人將餉銀妥善運回大營,又命人整理現場,第一時間將“糧餉被劫”的訊息,火速上報給楊嗣昌。
楊嗣昌接到稟報的那一刻,手裡的茶盞“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得西分五裂。
他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雙眼圓睜,瞳孔渙散,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指著前來稟報計程車兵,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滿是不可置信:“你說什麼?糧草被劫?1000護衛全軍潰散?!”
一股刺骨寒氣從腳底首衝頭頂,他踉蹌著後退幾步,腦海一片空白,整個人都懵了。
朝廷糧草餉銀,在自己管轄的地界被劫,本就是滔天大罪,更何況是送往王爺大營的補給,此事傳到京城,崇禎帝必定龍顏大怒!
還沒等他理清思緒、想出應對之策,一道道流言悄然在軍中蔓延,又隨著加急奏摺,悄無聲息傳到京城——
有人說,糧草押運路線絕密,若非內部之人暗中洩露,張獻忠絕不可能精準埋伏、一擊即中;
有人說,楊嗣昌圍剿流寇屢戰屢敗,早己與流寇暗中勾結,故意放行,資敵縱寇;
更有人說,楊嗣昌擁兵自重,圍剿無功,早己心生反意,借押運糧草之名,行通敵叛明之實!
這些字字誅心的流言,全是王小寶暗中派人精心散播,一字一句,全都精準朝著楊嗣昌身上潑髒水,不留絲毫餘地。
沒過幾日,六百里加急奏摺送到紫禁城,崇禎帝看著“湖廣糧餉被劫,楊嗣昌督運不力”的奏摺,又看到密探加急送來的軍中流言,當場龍顏大怒,氣血上湧。
他猛地將奏摺狠狠摔在地上,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手指著湖廣方向,怒聲呵斥,聲音震徹大殿:“楊嗣昌!朕委以你督師重任,對你信任有加,你圍剿流寇無功、損耗兵力糧草也就罷了,竟敢暗中通敵,資寇劫糧,公然辜負朕的信任,實屬罪大惡極!”
滿朝文武見狀,全都噤若寒蟬,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無人敢出言為楊嗣昌求情。
楊嗣昌坐鎮湖廣,滿心想著剿匪平叛,一心效忠朝廷,卻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不過是奉命押送一趟糧草,竟稀裡糊塗背上了通敵縱寇的天大罪名,有口難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