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接連三道快馬催逼，常淦王小寶望著案頭燙金硃批的聖旨，指尖輕輕摩挲著邊緣，心知再無任何推脫由頭。京城那座步步驚心的牢籠，此番是非入不可了。
可西安是他嘔心瀝血打下的根據地，是他退可守的根本，半分紕漏都出不得。臨行前夜，王府正廳燭火通明，心腹重臣盡數到齊，連特意請來的方振孺、周舉人也端坐一側，廳內氣氛肅穆，無人敢輕言。
常淦王小寶一身深色錦袍，腰束墨玉玉帶，端坐主位，眉眼沉靜，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沒有半分拖沓，首接開口定奪人事，語氣沉穩有力。
“顧先生。”他率先看向顧君恩，指尖輕叩桌案，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與託付，“西安內政、糧草儲備、情報往來，全盤交由你坐鎮。本王不在西安，你可全權定奪所有事宜，不必事事請示。”
顧君恩當即起身，躬身拱手，脊背挺首，語氣鄭重：“屬下遵命！定死守西安，為王爺守住後方根基，絕不讓王爺有後顧之憂！”
小寶微微頷首，轉而看向李定國，眼神驟然銳利幾分，帶著軍令如山的威嚴：“定國，你治軍嚴明，驍勇沉穩，西安城防、兵馬操練、內外戒備，盡數交由你執掌。但凡有流寇、地方亂兵滋擾，先斬後奏，務必保西安固若金湯。”
李定國猛地抱拳，聲音鏗鏘震耳：“末將遵令！願以性命死守西安，不負王爺所託！”
兩道核心軍令落下，廳內氣氛更沉，小寶隨即轉頭，看向身側端坐的方振孺，語氣瞬間放緩，添了幾分晚輩的敬重，又帶著全然的親近——眼前這人，是他的老丈人，是他最信得過的自家人。
方振孺身著長衫，面容儒雅，眉眼間帶著長輩的沉穩與偏袒，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腰背挺首，靜靜等著女婿吩咐，眼底滿是護犢之意。
“岳父。”小寶輕聲開口，神態謙和，全然沒有對部下的威嚴，“西安城內文人學子、書院輿論、文牘吏治，盡數交由您打理。穩住這些讀書人，便是穩住西安民心，此事旁人做，我不放心，唯有岳父您，最是妥當。”
方振孺緩緩起身，抬手撫了撫鬍鬚，神態從容篤定，看向女婿的眼神滿是偏袒與擔當，語氣沉穩：“賢婿放心，有老夫在，定管好西安文壇輿情，安撫好文人士子，絕不讓旁生枝節，你只管安心入京，家中根基，老夫替你守著。”他身為老丈人，本就一心為女婿盤算，此番託付，是責任，更是心甘情願的庇護。
安排完所有留守事宜，小寶才敲定隨行之人，目光先落在白文選、馬進忠身上，語氣果決：“白文選、馬進忠，你二人隨我入京，文選行事穩妥縝密，一路護衛周全，京中官場周旋，由你輔佐；進忠悍勇果決，關鍵時刻，為我鎮守場面，護我安危。”
二人齊齊起身抱拳，神色肅然：“屬下願隨王爺赴京，萬死不辭！”
話落，小寶目光一轉，看向另一側坐著的周舉人，嘴角勾起一抹戲謔又篤定的笑意，眼神里藏著“坑大舅哥”的瞭然。
周舉人一身青布舉人長衫，坐姿端正，神色帶著幾分拘謹，又有幾分被重用的竊喜。他本是舉人，滿腹學問卻無處施展，能跟著妹夫入京，既有機會見識京城官場，又能親近權貴，心中早己暗自欣喜，卻又不敢表露太過，只端著文人的矜持。
“大舅哥。”小寶開口，語氣隨意，帶著親戚間的親近，卻又暗藏吩咐，“此番入京，官場禮數、文書應酬、文人往來諸事，還得勞煩你。你通曉官場規矩，又有文人身份，帶在身邊，正好幫襯本王打理諸多瑣事，也能替本王分憂。”
周舉人聞言，連忙站起身，雙手作揖，姿態恭敬又帶著幾分受寵若驚，臉頰微微泛紅，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的表態：“妹夫放心！愚兄定當盡心竭力，打理好京中文牘應酬之事，絕不給你添麻煩，但凡有差遣，愚兄萬死不辭！”他滿心都是被重用的欣喜，全然沒察覺這位妹夫心裡，正盤算著把諸多瑣事都推給他，好好“坑一坑”這個大舅哥，只當是自己施展才華的機會。
所有人事安排妥當，小寶站起身，緩步走到廳中，目光掃過眾人，神色鄭重，語氣沉緩：“諸位，本王此番入京，是闖刀山火海，西安是我等唯一退路，你們務必同心協力，各司其職，不可有半分懈怠，更不許互相拆臺。”
他特意頓了頓，眼神冷冽幾分，提及晉商之事：“山西八大晉商，皆是唯利是圖之輩，各懷鬼胎，可暫時借力，絕不可輕信，日後他們必生內鬥，你們只需冷眼旁觀，把控分寸即可。”
話音落，顧君恩、李定國、方振孺等人齊齊躬身，周舉人也連忙跟著拱手行禮，眾人齊聲應道：“謹遵王爺（賢婿）吩咐，誓死效命！”
方振孺看著女婿，眼底滿是篤定的護持；周舉人低著頭，難掩入京的欣喜；顧君恩李定國神色肅然，誓死效忠。常淦王小寶看著眼前各司其職的眾人，心中最後一絲顧慮散盡，西安根基穩固，他便可坦然踏入京城這趟渾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