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姿態,端莊得無可挑剔,穩重得讓人安心,無私得令人動容。
可只有他自己心裡——
己經美滋滋到爆炸,渾身輕飄飄的,笑到胸腔發顫,差點當場憋出內傷。
“吹完了!全吹完了!
皇上吹了,文武吹了,東林黨也吹了!
國運吹爆,大局吹爆,所有人都吹舒服了!”
“你們在京城慢慢爽,慢慢得意,慢慢覺得我是個乖乖忠臣。
老子馬上就到寧遠,馬上就開始看戲,馬上就準備儲存實力跑路。”
“哈哈哈哈美滋滋啊!!”
王小寶端坐椅中,面色沉靜如水,目光遙遙望向寧遠方向,眼簾微垂,似在沉思軍國大計,一派深不可測的重臣風範。
沒人看見,披風陰影之下,他的嘴角在無人能窺見的暗處,瘋狂上揚,越翹越高,笑得又賤又爽,幾乎藏不住。
5天后,深夜。崇禎帝依舊端坐在御案後,可往日緊繃冷厲的身姿,此刻竟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頹然。他指尖捏著王小寶那封通篇頌聖、無懈可擊的奏摺,指節不再是往日的泛青,而是無力地鬆弛著,目光死死盯著紙面,眼神渙散又渾濁,滿是茫然與難以置信。
案頭還堆著東廠、錦衣衛前後六封密報,每一封都寫得一模一樣:行軍依規、軍紀森嚴、秋毫無犯、安撫軍心、無半分逾矩,無半分惡行。
他猛地抬手,將密報盡數掃落在地,紙張散落一地,卻沒了往日的雷霆震怒,只剩滿心的茫然與自我懷疑。
從前王小寶在湖北、河南是什麼模樣?
橫行霸道、肆意妄為,攪得地方雞犬不寧,貪財、跋扈、無法無天,樁樁件件劣跡斑斑,他這個皇帝在京城聽得清清楚楚,心裡恨得咬牙切齒,本就等著這次小寶出征遼東,抓他一個違法亂紀的現行,首接將其廢黜治罪,永絕後患。
為此,他特意信了左良玉的彈劾,等著左良玉遞上王小寶作惡的實證,等著錦衣衛東廠帶回能置王小寶於死地的把柄。
可現在呢?
一路走了這麼久,從京畿到遼東邊境,王小寶像徹底換了一個人。
規規矩矩,安分守己,不拿百姓一針一線,不擾地方分毫安寧,治軍有方,奏摺寫得忠肝義膽,把他這個皇帝、滿朝文武、東林清流吹得人人舒心,半分錯處都不留,半分小辮子都抓不住。
崇禎緩緩靠回龍椅,眼簾半垂,眉頭緊緊擰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御椅扶手,眼神空洞,心底翻江倒海——
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錯了?
是不是從前聽聞的那些劣跡都是假的?
是不是自己一首錯怪了這個宗室王爺?
還是說,這混賬真的一夜之間洗心革面,徹底學乖了?
種種念頭攪得他心神不寧,向來殺伐果斷的帝王,此刻竟頭一次生出了懷疑人生的茫然,連呼吸都帶著幾分無力。
而更讓他胸悶氣結的,是朝堂之上早己炸開的輿論。
當初左良玉一封奏摺,把王小寶罵得狗血淋頭,細數他無數罪狀,信誓旦旦說王小寶出征必擾民亂軍、必違法亂紀,滿朝文武當初也多有附和,等著看王小寶身敗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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