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太炎很是嘚瑟地將南開大學的聘書拿出來,“瞧瞧,比梁任公還要有排面!”
“南開大學?”湯國梨眼睛一掃,臉色有些不對,“你這身子骨,受得了北地那鐵馬秋風?”
章太炎嘿嘿一笑,“再看看,仔細看看!”
湯國梨有些疑惑地再看一遍,臉色這才好看起來,一年只有春秋兩個月,這還行,就當是出門幹個家教。
想當初,章太炎被老袁關了小黑屋,湯國梨揭不開鍋了,也去陳其美家幹家教來著。
“雙松別苑主人?”
她瞧著聘書上的印章,有些訝異,“這是哪路神仙,南開校長不是張伯苓先生麼,怎麼這麼不倫不類?”
但凡正式文書,蓋戳都是姓名章,沒有誰蓋閒章的,神馬雙松別苑主人,這是身份證該有的名兒麼?
章太炎摸摸鬍子,“沒錯,那後生就是一個用鹹菜燒鱔絲的傢伙,幹事勿對路!”
“改天我倒是要燒兩道小菜,好好謝謝這雙松別苑主人,最起碼他讓我有錢交租了!”
湯國梨絲毫不慣著自家男人,走過來將三張一百元的莊票交給杜月生,“月生,這是這半年的房租,抱歉,拖得久了,你別見笑!”
章太炎這房子租了有三西年了,當時租得就便宜,只要了五十元的月租,過了這幾年,房價蹦了幾下,房租也還是原價。
饒是這樣,章太炎也交不起房租,拖了有半年了,袁凡預付的這筆錢,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杜月生沒有推辭,躬身接過票子,“夫人您說的是哪裡話,章先生是什麼人,他能住這兒,不止是這房子沾了仙氣,我杜家的門楣都沾了仙氣!”
章太炎將柺棍扔一邊兒,過來哈哈笑道,“月生,你怎麼還不坐?”
湯國梨轉揹回去沏茶,杜月生老老實實地在客位坐下,腰桿子挺得筆首,像是塾學裡面對先生的學童。
章太炎搖頭笑道,“月生,你這份謹慎……過了啊!”
杜月生眉眼一動,“章先生,我和您是不同的,您可以不用謹言慎行,而我卻是不行的。”
章太炎眉頭一挑,“說說看?”
杜月生柔聲道,“以先生的身份,是一條錦鯉,只要修行五百年,跳過龍門就是一條真龍了,而我呢?”
他的面容平靜,聲音清淡,“我只是爛泥塘裡的一條泥鰍,先是修煉了一千年,才勉強成了一條鯉魚,還要修行五百年,才能試著跳龍門。”
章太炎面露驚奇,沒想到眼前這個杜月生能說出來這樣的話。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這個世界上,能知人的智者不少,但真正知道自己斤兩的明白人,真心不多。
杜月生接著道,“章先生,咱們兩人都去跳龍門,您要是沒跳過去,大不了打回來重新做您的錦鯉,而我要是沒跳過去,可是隻能重新回到爛泥塘裡做泥鰍了呀!”
章太炎閉著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月生,看來你是要跳龍門了,那麼,你上老夫這兒來,是想要我幫你點什麼?”
杜月生站起身來,一個長揖到底,“月生今兒前來,是想請章先生賜個名字,我的腦門兒上,不想再貼著不該有的標記了。”
他是農曆七月十五生人,那天月滿如輪,所以他爹杜文慶給他取名“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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