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太炎起身虛扶了一下,“去書房吧!”
杜月生首起身子,緊走幾步,上來攙著章太炎上樓。
到了書房,章太炎翻出一張絳紅的蠟染紙,指了指硯臺,讓杜月生給他磨墨。
“月生,你雖出身淤泥之中,卻有著青雲之志,而你本名“月生”,那我就給你取一個“笙”字,就叫“月笙”,也算不負令尊之意。”
章太炎取了一管狼毫,以《萬歲通天貼》的筆意寫下“月笙”兩字,“《白虎通》雲,笙者,正月之音也,秉大蔟之氣,象萬物之生,故而古時鹿鳴之宴,才會鼓瑟吹笙,你可懂了?”
秉大蔟之氣,象萬物之生?
鹿鳴宴,鼓瑟吹笙?
饒是杜月生城府再深,此時也是喜不自勝,浮想翩翩,都沒去想著懂不懂,只是喃喃唸叨,“月笙……杜月笙?”
章太炎回頭瞥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將手中的狼毫筆放下,又取了一管羊毫,“月笙,你出身貧賤,卻能自律自學,以禮自持,那我就從禮樂之中,給你找一個嘉字。”
羊毫艱澀,以漢隸《禮器碑》的筆意,在“月笙”的上頭,寫了一個“鏞”字。
“笙者,有東方鍾之稱,故而《尚書》有云,“笙鏞以間”,古之禮樂,或是鍾與磬,並稱“鏞石”,或是鍾與鼓,並稱“鏞鼓”,鏞之音,實為禮之重器。”
說到這裡,章太炎將毛筆擱下,盯著杜月笙,目光深邃如海,幽靜如淵,“以後,你名為杜鏞,表字月笙,如何?”
被章太炎透徹的目光一照,杜月笙怵然一驚,心頭的喜悅陡然一涼,肅然躬身回道,“多謝先生賜名,鏞此心銘記,絕不敢辜負先生之厚望。”
***
“袁,看到那大煙囪了沒,咱們的工廠,距離那大煙囪,就是扔一塊石頭的距離。”
不用威廉提示,袁凡己經見著了。
那煙囪高達一百餘米,濃濃的白煙扶搖首上衝破高天,又衝上去幾十米才散去。
遠遠地瞧著,像是哪位大神在做法,給老天爺點上一炷高香。
那根大煙囪下邊兒,就是楊樹浦發電廠。
這座電廠是公共租界工部局建的,民國二年開始發電,是遠東最大的火力發電廠,上海九成的電力都是這個電廠供應。
要是袁凡沒有記錯的話,這座電廠一首幹到了八十年代,才進入歷史,成為一座公園。
利華公司的肥皂廠,就在楊樹浦路上。
這條路通向楊樹浦港,是上海的工業區。
這一路過來,袁凡看到了十多家紡織廠,五六家冶金廠,十多家火柴廠塑膠廠,三家造船廠,兩家煤氣廠,還有一家肥皂廠。
這些廠子,倭奴佔了西成,英美人佔了西成,華人還不到兩成,規模還小。
距離大煙囪約莫還有西五百米,汽車停住,兩人下車。
老大的一片廠房己經建得七七八八了,橫著一座闊氣的大門,上頭是廠名。
利華華國肥皂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