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知把行李箱往玄關一擱,鞋還沒脫,先被拽住了胳膊。
他媽不知道從哪裡閃現出來,速度之快完全不像一個年過半百的婦人,雙手抓著他的手臂,把他整個人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嘴裡唸叨著“瘦了瘦了,我說什麼來著,國外那些東西就是不能吃,漢堡薯條能有什麼營養,你看你這下巴尖的”。
周行知好脾氣地站在原地,像一個被檢查軍容風紀的新兵,任由她轉了整整三圈,轉完他媽又繞回來捏了捏他的肩膀,那叫一個痛心疾首,大概是在估算他到底掉了多少斤肉,回頭要燉多少湯才能補回來。
“媽,我沒瘦,就是時差沒倒好,有點腫。”
周行知還在試圖解釋,但他媽哪會信,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得出結論:“水腫和掉肉我還能分不出來?你這身上一捏全是皮,肉呢?肉去哪了?”
周行知放棄辯解,朝客廳方向投去求救的目光,他爸走過來,沒有他媽那樣誇張,只是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巴掌力道厚實,沉甸甸的。
“回來就好。”
“走,先去書房,咱倆聊聊。”
周行知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媽先不樂意了。
趙女士把手從他胳膊上鬆開,“哎,我說老周,孩子剛進門,時差還沒倒過來,你就往書房拉。有什麼話不能等吃了飯再說?
你那點生意上的事,急這一時半會兒的?”
周父被堵了個正著,他這個人生性憨厚,做生意也算不得精明,在老婆面前更是佔不了上風,“哎,我是有正事。”
一邊朝周行知使眼色。
周行知接收到他爸的眼神,正要開口,他媽先替他做了主。
“行了行了,知道你那點心思。”
“我去盯著廚房,讓李姐多加幾個菜。你們啊,去書房可以,別超過半小時,行知,你看著點,你爸他年紀大了,囉嗦的很。”
接著廚房方向傳來她中氣十足的聲音:“李姐,雞湯燉得怎麼樣呢?多放點花膠,行知瘦了好多……”
客廳裡只剩下父子倆。
周父朝書房方向揚了揚下巴:“走吧。”
書房跟他出國前一模一樣,靠牆的紅木書架塞滿了書,大部分是珠寶鑑定和礦物學的專業書籍,夾雜著幾本線裝古籍。
周行知了,坐了這麼長時間的飛機,身體有點累,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來。
他以為只是例行的回國彙報,學業完成,畢業證書下個月寄到,之後就是他的工作安排。
其實不用他爸催,周行知自己心裡也在打鼓。
當初出國讀書的時候,他是真的對醫美行業熱切。
那時候賽道正熱,從光電裝置到注射材料,從上游原料供應鏈到下游連鎖輕醫美機構,資本一窩蜂地往裡湧,行業報告一年翻一個版本,增速曲線陡得讓人心跳加速。
再加上他讀書的時候做過幾筆小投資,踩對了點,收益率還不錯。
那時候的周行知覺得這條路選對了,珠寶行業有什麼意思?他從小看著他爸跟那些原石商人打交道,看貨、砍價、壓庫存,一做就是幾十年,利潤薄,全靠經驗和人脈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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