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鯛是第二天一早發現的,船剛開出無名島不到三海里,蘇蘊舟的視野裡漫上來一片緋紅。
不是三尾五尾,也不是昨天島上那種貼著礁縫的散兵遊勇,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把整片海水都染成淡紅色的一群。
視野拉近,背脊緋紅,腹部銀白,魚群貼著洋流鋒面遊動,速度不快隊形齊整。
一大早的,開門紅啊,這是。
價格麼,確實不如昨天島上那些松葉蟹金貴。活蟹按只賣,一隻大幾百;真鯛按斤稱,碼頭收價一公斤一百出頭。
但架不住量大,就這情況,保守估計得有兩千斤,一網下去,十幾萬進賬。還不用像撈螃蟹那樣一籠一籠守,費胳膊費腰費力氣。
送上門的魚群,那還等什麼。
放網,漁網從船尾滑入海面,網板在水下展開雙翼。魚群沒察覺到危險,依舊隊形整齊,不緊不慢的。
包圍,收攏。絞車運轉,纜繩一寸一寸收緊。網囊破水而出的那一刻,晨光正從海天線那邊斜斜的照過來。
“譁”!
銀紅交織的浪花潑濺在甲板上,不是魚,是顏色。是沉甸甸,幾乎要把網底撐破的滿滿一網緋紅。
接著是第二網,魚群被第一網驚動,開始下潛,但群勢大,散得慢,又搶了一網。
……
上岸之後算了一把,大概是兩千一百多斤。
主要是這網魚乾淨,個頭勻稱,沒有雜魚混在裡面。鏟進筐,推上傳送帶,進艙速凍,完事。
擱前些天,那些漁貨,分揀分掉半條命。
風從東邊過來,帶著海水蒸乾後的一點鹹味。海天線己經燒成一片金紅,和艙裡那批真鯛的顏色差不多。
今天這網開局,吉利!
蘇蘊舟嘴角壓不住,哼著歌,走向駕駛室,“遠航者號”繼續向東。
銀鯧是下午撞上的,海水中層懸浮著大片銀色。
銀鯧,不是頂級貨,肉質細嫩,刺少,清蒸、幹煎都合適,是家庭餐桌上的常客。
既然碰到了,那就是緣份,撈一網。
但,網起來的時候,她看了一眼網眼水流,不太對勁。
現在十二月,東海表層水溫掉得很快,但這片海沒有結冰,海水開始變“厚”,是那種密度分層帶來的遲滯感。
冷水下沉,底層溫水被頂上來,兩股水流交匯,會形成一層看不見的溫躍層。
老漁民管這叫“起膠”。
不是冰,不是藻,是半透明的、軟彈的膠質物,像水寶寶泡發了三天的樣子,一捏就碎,碎完又會黏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