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清它是死去的浮游生物分解出來的,還是海水低溫時自生的膠體,只知道這東西一齣現,拖網的時候賊煩人。
它會糊網眼。
隨著海水湧進網囊,擠在網眼之間,水流穿不過去,魚也穿不過來,拖一小時的網,真正進囊的魚估計只有一半,剩下那一半,全是這玩意。
網囊拖上甲板,解開,銀鱗傾瀉,這一網才三百斤出頭。不是魚少了,是網囊裡一半是魚,一半是那些“水寶寶”。
半透明的膠質,老大一個,軟塌塌、黏糊糊,從網眼裡擠出來,攤在甲板上,腳踩上去發澀,像踩在膠水上。
魚就在這些“水寶寶”中間,得用手扒拉出來。
蘇蘊舟能怎麼辦了,只能蹲下挑揀。一條,兩條,扔進魚箱。五斤,十斤,箱底漸漸鋪滿。
甲板上全是這玩意,這哪是撈魚,是在“水寶寶”裡面找魚。
甩了甩手套上的黏液,站起來看了一眼海面。風平浪靜,魚群還在。
再下一網,三百斤。第西網,兩百斤。
天色暗下來,海面從灰藍變成鉛灰,又從鉛灰變成一片沉沉的墨色。甲板燈亮起,冷白色的光照得雪亮,海水裡那些密密匝匝懸浮著的、半透明的“水寶寶”,看得並不分明。
魚群,還在。起膠的海水,對拖網是麻煩,對魚也是。
這層溫躍層或者說“水寶寶”把它們圈住了,魚群貪戀相對暖和的水溫,又不願意費力穿越那層“水寶寶”游去別處。
船就錨泊在這片上方,網放下去,魚躲不開,一網接一網。
第西網,五百斤。第五網,六百斤。
魚艙的燈照著層層疊疊的銀鱗,個頭勻稱,鰓色鮮紅,艙位從五成到了七成。
夜裡起了薄霧,沒得撈了,這才收手。
倒了杯熱水,捧在掌心裡,沒喝。
天冷,幹活還不覺得,一停下來,甲板上那叫一個“涼爽”!戴了手套幹活的手,還是被凍得發紅,指甲縫裡還卡著鱗片。
現在沒空管這個,熱水好捂了一會兒,掌心才慢慢回溫。
甲板上,高壓水槍最後一道水流沖走排水槽邊的碎鱗,軟管盤好,扣進卡槽。
蟹籠一摞一摞碼回工具艙,纜繩收成圈,掛在鉤上。
一切恢復原狀,蘇蘊舟轉了一圈。沒什麼可收拾的了,腳底發沉,該睡覺了。
外面黑沉沉的,沒有月光。
最近一首累著,是出海以來一天一天攢下來的。
她想著,今晚上先湊合一下,明天再找個靠譜的小島,靠過去,好好睡個覺。睡到自然醒,煮海鮮鍋粥,坐甲板上曬太陽。
現在麼,腿抬起來都覺得發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