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裡短暫的震驚過後，是更洶湧、更復雜的情緒浪潮。
【李莉：這己經不是命好了，這是開了天眼吧？每一步都踩在最合適的地方！】
【周婷：所以說啊，女孩子幹得好不如嫁得好，古人誠不我欺！（雖然這話政治不正確，但現實如此啊【捂臉】）】
【趙強：以後同學聚會，是不是得尊稱一聲‘顧太太’了？誰能幫忙問問，顧少家公司還缺人不？老同學能不能去混個職位？【狗頭保命】】
【錢昊：我現在相信玄學了。有些人，就是天生帶運。】】
羨慕幾乎要溢位螢幕，但底下也湧動著不易察覺的暗流。
那是一種混合著無力感的嫉妒——憑什麼是她？
“選擇大於努力”的論調背後，是對自身努力的某種虛無化，以及對無法企及的門檻的微妙怨懟。
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認為，別墅的主人是顧清和，這樁婚姻是蘇蘊舟又一次精準的“高攀”。
沒人想過，或者說，壓根沒敢往那方面想——這房子，是蘇蘊舟自己買的。
張薇看著螢幕上飛速滾動的、充滿驚歎與複雜意味的對話，心裡那點原本被壓下去的不平衡，像泡了水的黃豆，越發膨脹起來。
她指尖在螢幕上懸停片刻，最終還是打出一行字，傳送了出去。
【張薇：去看別墅，還交了意向金……看來蘇蘊舟是挺喜歡那房子的。不過說真的，現在房價在高位，別墅總價又那麼驚人，槓桿太高了。年輕人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養孩子、教育、應急……還是要多斟酌，理性消費比較好。】
這話看似關切，但透著一股說教的意味。群裡熱鬧的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下。
幾個同學打了圓場：
【王銳：薇姐說得也有道理，畢竟是好幾百萬的事。】
【吳斌：是啊，不過人顧少家裡肯定都考慮周全了，咱就別瞎操心啦。【笑哭】】
話題被勉強扯開，聊了幾句當下的經濟和各自的房貸，但“蘇蘊舟要買別墅”這顆石子激起的巨大漣漪，早己在每個人心裡盪漾開，那種被刺激到的感覺，久久不散。
群聊列表裡，始終有一個頭像沉默著，沒有參與任何一句討論——那是方陳。
他默默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出的、關於蘇蘊舟如何“命好”、如何“即將邁入豪門”的訊息。
那些驚歎、羨慕、乃至小心翼翼的酸意，他全看到了。
想起自己不久前鼓起勇氣傳送微信好友申請後，那個再無迴音的石沉大海；又看著孫倩描述的“她挺爽快，意向金當場就交了”的畫面。
兩者之間的反差，冰冷又清晰。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指尖滑動，默默關掉了群聊視窗，將變得發燙的手機螢幕，按滅。
群裡又熱鬧地討論了一陣，各種表情包和驚歎語刷屏，充滿了對遙遠“豪門”生活的想象與慨嘆。
孫倩沒有再回復，只是看著不斷跳出的訊息，一種複雜的情緒瀰漫開。
有即將促成大單的興奮，有對同學即將跨越階層的震撼，也有一絲自己作為訊息源頭、短暫成為焦點的心滿意足，以及更深處的、不願細品的淡淡惘然。
公交車到站，她鎖上螢幕，窗外的霓虹映入眼簾，那個名為“青春”的群裡依舊熱鬧，而現實的生活依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