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坐在御案後面，他沒有批閱奏摺只是按揉著眉心。
御案上鋪著羊皮輿圖，就在被茶水浸透的地方，澶州兩個字己經模糊成了一團黑墨。
輿圖旁邊放著只寫了抬頭的空白聖旨，趙匡胤手裡捏著硃筆，筆尖的紅墨都快乾了他還是沒有落筆。
他在猶豫。
這是大宋開國以來，他少有的遲疑時刻，黃河秋汛不是兒戲，歷來決口的都是滑州和鄭州。
滿朝的臣功，都把眼睛盯在那邊。
如果他現在下一道旨意，讓遠在鄭州的趙德昭丟下手頭的事，帶著物資去死守看起來根本不會有事的澶州。
這事要是辦成了自然是千古奇功，可要是澶州沒發大水，滑州卻決口了呢？
那德昭這輩子在朝堂上就再也抬不起頭了，滿朝文武都會笑話這個皇長子，是個連輕重緩急都分不清的廢物。
不僅德昭要完，他的威信也會受到打擊，可是不寫這道旨意他心裡又不踏實。
前天福孫在輿圖上爬行，小手指戳在澶州那一幕，讓他心裡怎麼也放不下。
趙匡胤嘆了口氣，放下硃筆站起身走到了暖榻前。
趙惟吉正裹在錦被裡睡得香甜，小胸脯隨著呼吸輕微起伏。
趙匡胤看了片刻，眼神中的疲憊和帝王的銳利交織著，最終化為一片柔軟。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連著被子把孫兒輕輕抱了起來，坐回了御案後面。
“福孫啊。”
趙匡胤的嗓音壓得很低，帶著深夜才有的倦意。
“你說翁翁這道旨意，到底該不該下？”
趙惟吉被這動靜弄醒了，他沒有睜眼也沒有哭。
他心裡清楚，這老頭大半夜不睡覺是在犯難呢。
他在福寧殿裝了這麼久的孫子，早就摸透了趙匡胤的脾氣，這老頭看著是個鐵血皇帝，實際上對家裡人很重感情，甚至有些信奉天命。
趙惟吉豎著耳朵聽。
“你爹爹這次去鄭州要是辦砸了，你二叔翁那邊的人肯定要借題發揮。”
趙匡胤低著頭自言自語。
“薛居正他們都盯著呢，要是去澶州撲了個空，這黑鍋就全扣在你爹爹頭上了。”
趙匡忿用指腹摩挲著趙惟吉的小手。
“可翁翁總覺得你白天指著澶州不是鬧著玩的，咱們趙家的江山是不是老天爺借你的嘴在提醒翁翁？”
趙惟吉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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