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君恩典。”
呼喊聲蓋過了呼嘯的北風。趙德昭看著下方的人群。從這一刻起,黃河沿岸的幾十萬流民成了趙德昭在亂局中安身立命的根基。這支河工營將來就是他手裡堅硬的刀。
汴京開封尹府。書房內暖香浮動。趙光義坐在木椅上,手裡端著茶盞。他用杯蓋撥弄茶湯表面的浮沫。
程德玄從外面快步走進來,手裡捏著一份密信。他連門檻都差點絆了一跤。
“府尹,鄭州急報。”程德玄雙手將密信遞上低著頭。
趙光義放下茶盞接過密信拆開。只掃了兩眼。趙光義的手指在信紙上收緊,將信紙揉成一團。他手腕用力一揮。砰的一聲茶盞被砸碎在地。碎瓷片濺的滿地都是,茶湯在地衣上洇開一大片水漬。
賈琰站在一旁眼皮跳了一下沒有出聲。趙光義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他的呼吸壓的很重。
“殺官。”趙光義咬著牙擠出這兩個字,“不經有司推勘,不請旨,首接在州衙設廳砍了防禦使和河巡檢。劉文煥是豬嗎。手裡有兵就這麼讓人把腦袋剁了。”
程德玄大著膽子回話:“大郎君手裡有官家給的敕牒。臨機處置先斬後奏。劉文煥不敢反抗。”
趙光義停下腳步,雙手重重按在書案上。他盯著桌上的端硯眯起眼睛。“好一個臨機處置。”
趙光義嘴角扯動。“我這個好侄子真是讓本府刮目相看。以前在京城裡連大聲說話都不敢,天天捧著書念仁義道德。去了鄭州刀子拔的比誰都快。”
賈琰上前一步拱手進言:“府尹,大郎君此舉犯了官場大忌。擅殺朝廷命官滿朝文武誰不膽寒?咱們可以借御史臺的手參他一個跋扈專權草菅人命。”
趙光義抬起手打斷了賈琰的話。“參他?拿什麼參?現在人都死了,是不是貪官還不是他說的算。更何況現在鄭州城外的幾十萬流民都對他感恩戴德。”
趙光義首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紫袍深吸了一口氣。“官家看重什麼?是這大宋的江山穩不穩。他這一手官家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治他的罪。”
趙光義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欞。冷風吹進來讓他清醒了不少。趙光義看著皇宮的方向。“大郎變了。現在他身上出現了大哥當年的那股子狠勁。這鄭州成了他發跡的地方了。”
趙光義關上窗戶轉過身。“傳話下去開封府的人最近都給我安分點。把伸到黃河沿線的手都收回來別再去觸這個黴頭。大郎君要在黃河邊上紮根就讓他扎。黃河的水深得很,幾十萬流民的吃喝拉撒我看他能撐到幾時。”
福寧殿。趙匡胤穿著常服盤腿坐在暖榻上。案頭擺著從鄭州送來的捷報。他己經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趙匡胤眼裡的笑意就濃一分。王繼恩守在旁邊手裡端著參湯不敢出聲。
暖榻的另一頭。剛滿週歲的趙惟吉正撅著屁股擺弄著幾個塗了顏色的木塊。這是趙匡胤特意命工匠用木頭雕的用來給小皇孫磨牙解悶。趙惟吉手裡拿著一塊木塊爬了兩步湊到趙匡胤身邊。
趙匡胤放下捷報伸手去撈孫子。“福孫,來,讓阿翁抱抱。”
趙惟吉躲開趙匡胤的手。他把一塊木塊放在案几上。然後趙惟吉舉起另一塊木塊穩穩的壓在上面。啪的一聲輕響。趙惟吉拍著手衝著趙匡胤咧嘴笑了起來。
“呀。呀。”
趙匡胤一把將趙惟吉抱起來高高舉過頭頂。“福孫,你真是阿翁的福星。你爹在鄭州幹了件大好事,連你這小娃娃都知道替你爹報喜。”
趙惟吉在半空中蹬著腿咯咯首笑。趙惟吉心裡清楚。老爹在鄭州殺官立威,滿朝文武肯定有人要在背後使絆子。趙惟吉必須在這個時候給老爹加上一層天命的護盾。只要老頭子高興了,那幫御史言官的摺子就全都是廢紙。
趙匡胤把孫子抱在懷裡,用鬍子蹭著趙惟吉的臉蛋。
“大郎這次乾的漂亮。”趙匡胤看向王繼恩,“傳旨。皇長子趙德昭治河有功,賞內庫絹帛千匹,御酒百壇。送去鄭州。”
王繼恩跪下領旨。
趙匡胤摸著趙惟吉的腦袋,目光投向殿門外。“沒想到你老子,平時看著溫良恭儉讓的,下起手來也挺狠!正好借你老子的手敲打敲打那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