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剛過,趙德昭把最後一封檢舉信看完,擱到左手邊的沓子上,起身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兒。
隔壁劉全忠的班房己經空了,門板大敞著,裡頭桌椅板凳收拾的乾乾淨淨。
趙德昭回到桌前,從抽屜裡取出三份空白的委任文書,提筆蘸墨,落下去的時候沒有半分猶豫。
第一份,暫委刑房主事,周安實。
第二份,暫委戶曹主事,孫承算。
第三份,暫委兵曹主事,何鐵山。
三個暫委二字寫的極穩。
他沒用正式的授官流程,那需要走吏部,走吏部就是把脖子伸到二叔刀底下,開封少尹有權在府衙內部暫委差遣,這條規矩白紙黑字的寫在《開寶編敕》裡,誰也挑不出毛病。
寫完最後一筆,他把三份文書吹乾墨跡,蓋上自己的少尹官印,叫進錄事。
“抄三份,貼在前院榜亭上。”
錄事接過文書,眼珠子轉了兩圈,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敢多問半個字,抱著紙就跑了出去,不到半柱香的工夫,前院炸了鍋。
趙德昭沒有出去看,也沒有召集全衙訓話,他坐在那張舊木馬紮上,繼續批閱公文,筆鋒平穩沉著,外面的動靜他聽的一清二楚,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壓低嗓門的竊竊私語,再然後是一片死寂。
大約過了一炷香,三個人走進了西北角的偏院。
周安實走在最前頭,身上換了嶄新的青色吏服,腰間掛著刑房主事的銅牌,,孫承算跟在後面,何鐵山最後進來。
三個人齊齊站在公房門口,朝趙德昭行禮。
趙德昭抬了一下眼皮。
“站在門口乾什麼,各回各的位子,今天開始辦差。”
就這麼一句話,乾巴巴的,連客套都省了。
周安實應了一聲,在開封府被擠兌了十年,十年來連個囫圇覺都沒睡過,生怕哪天被人找個由頭打斷腿扔進死牢,如今這身吏服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壓的他鼻子發酸。
三個人走出偏院的時候,恰好經過二堂的迴廊,兩邊廊柱後面站了不少人,明明都在裝模作樣的忙,眼珠子卻全往這邊瞟。
看見周安實胸口那塊銅牌,好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沒有人出聲,整座衙署靜的只聽見風吹老槐樹葉子的沙沙響。
這就對了。
趙德昭在心裡默默唸了一句。
不用他開口說什麼狠話,三個人往那一站,就是最大的狠話,從今天起,開封府刑房的卷宗,戶曹的賬冊,兵曹的名籍,全得從這三個人手裡過,二叔經營了十三年的鐵桶陣,現在被鑿開了三個洞。
趙德昭坐回馬紮上,給自己倒了碗涼茶灌了下去,長長吐出一口氣,從今天早上在福寧殿聽懂父皇和兒子那番話,到現在委任文書貼出去,前後不過兩個時辰,可這兩個時辰算是給他上了生動的一課。
他沒容自己歇太久,把茶碗擱下,翻開案頭那沓檢舉信繼續看。
周安實辦事比趙德昭預想的還快,上任頭一天,首接就扎進刑房的卷宗庫裡。
傍晚時分,他抱著兩摞厚厚的案卷走進趙德昭的公房,往桌上一擱,發出沉悶的響聲。
”。多極點疑案刑死樁六十中其,遍一了過步初下屬,樁二十七共總案舊的積房刑,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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