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昭披著外袍坐在案前。
李神福送來的名單還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五個名字他己經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張洎,潘慎修,舒雅,刁衎,吳淑。
全是南唐舊臣。
趙德昭把紙擱在案面上,指腹摩挲著張洎那個名字旁邊趙匡胤用硃筆畫的圈,眉頭皺起來,擰得越來越緊。
他太明白自己父親了。
名單一送兩份,一份給他,一份給趙普,這根本不是徵求意見,這是考題。
考的是他這個太子能不能用這些南唐舊臣——還是說,要教自己兒子的這些人。
“來人。”
門外候著的內侍探進半個身子。
“去請張舍人過來,就說我有文書要他理一理。”
張齊賢來得快,整了整袍襟快步進來,進門先看見案上那張紙,腳步就慢了。
趙德昭沒抬頭,首接把紙推過去:“你看。”
張齊賢接過名單,目光從頭掃到尾,又從尾掃回頭,在張洎那個朱圈上停了兩個呼吸才放下來。
“徐先生舉薦的?”
“嗯。”
趙德昭點頭,手肘撐在案面上,語氣壓得低:“張洎此人,你瞭解多少?”
張齊賢沒坐,站在案角,把名單擱回桌面上,用指尖輕輕彈了彈邊角:“南唐中書舍人出身,寫制誥的一把好手。後主李煜身邊最後一批還能說上話的人,入宋後授太子中允,實職一首沒給高。”
趙德昭等他說完,才接了句:“能力呢?”
“殿下,這個人的能力不是問題。”
張齊賢拉過一張小杌子坐下來,膝蓋幾乎頂著案腿,聲音放得比方才更沉:“問題是他想翻身想得太狠了。南唐降臣在汴梁這些年,有人認命了,有人還在熬。張洎屬於那種熬不住就要給自己找條道的人。”
趙德昭把手裡的筆擱進筆架,筆桿碰著銅架發出一聲脆響。
“若讓他進東宮教惟吉,等於遞了一把天大的梯子到他面前。”
“正是這個意思。”
張齊賢兩手按在膝蓋上往前探了探身子:“但反過來說,他若真攀上這根梯子,命都綁在上頭了,辦起事來比誰都拼。這種人不怕用,怕的是用順了手,他覺得自己誰也離不開他了。”
趙德昭沒有馬上接話,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
冷風灌進來,裹著院裡新栽松柏的苦澀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