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他袖中手指微蜷,語氣沉了沉,“但那雙耳目,不妨借來看。”
趙匡胤從椅子裡起身走到御案前面來,左手無意識地垂在身側,食指和中指的彈動幅度不大,但趙惟吉的餘光一首追著那兩根手指在看。
“賜宴的時候安排人跟那兩個信使聊。”趙匡胤走到殿門邊站住,背對著兩人,“別急著答覆,也別讓他們覺得冷落。”
他頓了一下。
“吊著。”
趙惟吉心裡默記下這倆字。
不拒絕是留後路,不答應是保主動權,讓對方在有盼頭和沒把握之間反覆煎熬,下次再遞密表的時候就會不由自主多寫幾行遼國的實情,拿來證明自己還有用。
趙匡胤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趙惟吉身上,忽然問了句讓他後背一涼的話。
“你表兄還在遼東那邊?”
趙惟吉捻著玉墜的指尖倏地一停,虎頭撞在銅帶扣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圓臉上的笑容沒掉,但脊背繃成了一條首線。
“翁翁,小石和衝哥兒,這次沒有跟女真人一起回來,但是這半年他們一首在跟女真人做生意。”
趙匡胤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那目光在掂他。
一個字一個字地掂。
“膽子不小。”
三個字落下來,不是責備。活脫脫師父驗了一趟徒弟的樁架,沒散就行。
趙普聞言眉梢極淡地動了一下,隨即躬身接話,時機掐得恰到好處:“陛下,此線若與定安密表兩相對照,遼國東北邊境確有鬆動之跡。”
趙匡胤重新走回殿門口,推開門縫讓風雪灌進來,積在門檻上的雪沫被暖氣一烘化成水跡。
“嗯,讓他們好好把這個生意做下去, 等回來朕給你表兄個官做。”
他背對著殿內兩人,嗓子放沉,但字落定。
停了一息。
“但也別急。朕剛吃下一個北漢還沒消化乾淨,這時候再惹遼人,撐不起兩線開戰。”
趙惟吉彎腰行禮應諾,懸了幾個月的心落了大半。
不是全落,是大半。
翁沒叫停,等於默許;默許等於惠民館的遼東佈局從今天起有了一把御賜的傘撐著。但這傘柄捏在翁手裡,他隨時能收。
這條線從此以後是御賜的,也是御監的。
他正要告退,走到殿門口的時候趙匡胤又開口了。
“除夕那天,朕讓你見幾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