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石頭就醒了。他蹲在灶臺旁邊，往灶膛裡添柴，把昨晚的剩粥熱了。火苗竄上來，映得他臉紅彤彤的。
李虎也醒了，蹲在他旁邊，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就是等著粥熱。
白丸從棚子裡出來，揹著防水袋，手裡拿著那捲貝葉經的抄本。
她蹲在灶臺旁邊，伸手試了試鍋沿的溫度，說再煮一會兒就開了。
粥熱好了，白丸給每人舀了一碗。石頭端著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沒吐出來，嚥下去了。
李虎也喝了一口，也嘶了一聲。兩個人蹲在灶臺旁邊，把一碗粥喝完了。
石頭把碗放在地上，站起來，說走吧。白丸把防水袋背好，站起來。
李虎也站起來。三個人往碼頭走，石頭走在最前面，步子邁得又急又大，像是怕去晚了那裡就不見了。
獨木舟還停在碼頭邊，船底有一層薄薄的積水。石頭跳進去，用瓢把水舀出去，然後把兩袋鹽搬上船，碼在船艙中間，用繩子固定好。
白丸跳上去，坐在鹽袋旁邊，把防水袋抱在懷裡。李虎跳上去，坐在船尾，手裡拿著槳。石頭坐在船頭，手裡也拿著槳。
獨木舟離開碼頭，往北邊劃去。石頭一下一下地划著槳，每一下都用了力氣，像是要把這兩天的休息都補回來。
李虎也在劃，兩個人配合著，船走得穩當。海面上風平浪靜，太陽剛升起來，金紅色的，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丸看著遠處的水道入口，沒說話。
水道入口很快就到了。石頭把槳收起來，用手扶著兩邊的樹枝，讓獨木舟慢慢往裡漂。水道很窄，樹枝垂到水面上，遮住了天。
石頭低著頭，避開那些低垂的枝條，每過一道彎，他都要回頭看上一眼，生怕記錯了路。
白丸趴在船艙裡，用手電照著前方。光柱在水面上晃動，照出水底的石頭和魚，那些魚被光驚了，西散遊開，又聚攏回來。
水道里的水比上次淺了一些，船底偶爾碰到石頭，發出沉悶的刮擦聲。
劃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出現了那個山洞，洞口黑漆漆的，被藤蔓遮住了半邊。石頭停下來，說到了。
白丸也看到了，把手電關掉，把防水袋抱緊。石頭用手撥開藤蔓，獨木舟慢慢鑽進洞口。
洞裡很黑，水滴聲又響起來了，嗒，嗒，嗒，像有人在敲石頭。石頭扶著洞壁，慢慢往前劃。洞裡很安靜，安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他的呼吸，李虎的呼吸，白丸的呼吸，起起伏伏的，像是三道不同的水紋，劃在同一面湖上。
前面出現了光。獨木舟往光的方向衝過去。出了洞口，陽光刺眼。石頭用手擋了一下眼睛，等適應了才放下手。
大湖還是那個大湖，藍綠色的，在陽光下閃著光。稻田還是那片稻田，金黃色的，風一吹，沙沙響。
村子還是那個村子，灰白色的石屋，炊煙從屋頂升起來，細細的，灰白色的，在風裡飄。
石頭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片空氣也裝進肺裡。他聞到稻香，聞到柴火味，聞到泥土的腥氣。
那味道跟念海村不一樣，跟藥島不一樣，跟所有他待過的地方都不一樣。
但他覺得熟悉，像是來過很多次了。白丸也深吸了一口氣，沒說話。
石頭划著獨木舟往湖邊靠。岸邊有人看到了他們，跑回去報信了。
石頭笑了，劃得更快了。獨木舟靠岸，石頭跳下去，水沒到膝蓋。他把獨木舟拖上岸，把纜繩系在樹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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