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營地的第二天，石頭就去找王麗了。王麗正在倉庫門口曬鹽，一大片白花花的鹽攤在竹蓆上，在陽光下亮得晃眼睛。
她彎著腰，用木耙翻鹽，翻得很仔細，像在翻糧食。石頭蹲在她旁邊，說王姨，我們要鹽。
王麗沒停手，問他幹什麼用。石頭說換東西，大米、布匹、陶器，還有很多好東西。
王麗停下木耙，看著他。“換什麼？”
石頭說那邊缺鹽，鹽礦快挖完了，他們拿大米、布匹、陶器來換，這是筆劃算的買賣。
王麗皺了皺眉。“鹽礦？哪兒來的鹽礦？”
石頭把盆地的事說了一遍，說得很快，像是怕說慢了就被打斷。
他說水道、山洞、大湖、稻田、鐵匠鋪、織布坊、學堂、寺廟、醫館、鹽礦、那個小孩、那個削木頭的年輕人、那些穿粗布衣服的人。
王麗聽完，半天沒說話，手裡的木耙搭在竹蓆邊上，風把鹽粒吹起來，落在她手背上，她也沒拍。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你說他們有一千多人？”
石頭說嗯，比念海村多多了。
王麗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他們吃什麼，石頭說吃稻米、魚、蔬菜，自己種的，自己養的，跟咱們差不多。
王麗說那他們缺什麼，石頭說缺鹽，鹽礦快挖完了，還有就是缺外面的訊息。王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說那就多裝一些。
石頭問裝多少，王麗說裝夠換的，別讓人家覺得咱們小氣。她轉身進了倉庫，出來的時候手裡提著兩個麻袋，每個都有半人高，裝得鼓鼓囊囊的。
她把麻袋放在地上，解開袋口讓石頭看，裡面是白花花的細鹽，像雪一樣。她蹲下抓了一把，說這是曬得最好的，粒粒分明，比老鹽更純。
她說先帶兩袋去試試，不夠下次再帶。石頭接過來試了掂量，一袋少說幾十斤，勒得他胳膊發酸。
李虎從棚子裡出來，也接了一袋。兩個人扛著麻袋往獨木舟那邊走，石頭走在前面，李虎跟在後面，搖搖晃晃的。
鹽袋壓在肩膀上，沉甸甸的，每走一步都往下墜，像是隨時會滑下來。他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晃晃悠悠的。
到了湖邊，石頭把鹽袋放在獨木舟旁邊，彎著腰喘了好久的氣才緩過來。他蹲在獨木舟旁邊，把麻袋放進去，碼好，用繩子固定住。
他蹲在碼頭邊，看著海面，想著下次去的時候要帶什麼。燻肉也要帶一些，給那個小孩。
上次他吃燻肉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像念海吃到糖的時候一樣。他想著那小孩的笑，自己的嘴角也翹了一下。
他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是小蓮從棚子裡出來。她裹著一件舊外套，腳上還穿著草鞋，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睡醒。
小蓮問他去哪兒，石頭說去送鹽，送完就回來。她沒再問，抱著膝蓋在旁邊坐下，看著遠處的海面，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也沒理。
兩個人蹲著看了很久，誰也沒說話。石頭問她想不想去，小蓮說想去，但怕添麻煩。
石頭說不麻煩，坐獨木舟，兩個人就能劃。小蓮說那下次帶她去，石頭說好。
小蓮低頭捏著衣角，沒再說話。海面上有海鳥在飛，翅膀扇得很慢，像是在滑翔，它們飛了一圈又一圈，像是不知道要去哪兒，又像是哪兒也不想去。
太陽落山了，海面上鋪了一層金色，亮晃晃的，像是誰把一大片碎金子灑在了水上。石頭站起來，說去吃飯了，小蓮也站起來，跟在後面。
兩個人往營地走，沒回頭，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像是兩條黑色的線，一首連到碼頭的盡頭。石頭走在前面，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石板上，不緊不慢，一步一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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