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木舟離村子越來越遠。石頭一下一下地划著槳，每劃一下，村子就小一點。他不敢停，怕一停下來就不想走了。
李虎坐在船尾，也在劃，兩人配合著，船走得穩當。白丸坐在中間，背對著村子，看著前方，沒回頭，一次也沒回頭。
水道入口就在前面，黑洞洞的，像一張嘴。石頭深吸一口氣，把槳收起來，用手扶著洞壁，慢慢往裡劃。
洞裡很黑，手電的光照在石壁上，青苔溼漉漉的，滑滑的。水滴聲又響起來了，嗒，嗒，嗒，像有人在敲石頭。
石頭聽著那聲音，覺得比進來的時候親切了一些。他來過一次，知道這條洞能走出去，心裡就不那麼怕了。
獨木舟在黑暗裡劃了很久。石頭的手扶著洞壁，冰涼的，滑滑的，他聽到自己的呼吸聲，粗粗的，像拉風箱。
李虎也在喘氣，喘得比他輕一些。白丸沒出聲，安靜地坐在中間，抱著防水袋，像一尊石像。
前面出現了光。不是手電的光，是自然光，白花花的，從洞口照進來。石頭加快了速度，獨木舟往光的方向衝過去。
出了洞口，陽光刺得眼睛疼。他用手擋了一下，等眼睛適應了才放下手，外面的世界還是那個世界，天藍藍的，雲白白的，樹綠綠的。
獨木舟在水道里繼續劃。水道兩邊的樹枝垂下來，遮住了天，但光線比洞裡亮多了。石頭能看清水的顏色，看清魚的影子，看清岸邊的石頭和樹根。
水很清，能看到底，一條魚從船底游過去，銀白色的，尾巴一擺一擺的。他盯著那條魚，首到它遊遠。
水道越來越寬，樹枝越來越稀，陽光能照進來了。石頭劃到一半，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洞口己經被藤蔓遮住了，一點痕跡都看不出來。
如果不是來過，根本不會知道那裡有個洞。他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心裡給這個地方畫了個記號，然後才轉回頭，繼續往前劃。
水道盡頭是海，藍綠色的，一眼望不到頭。獨木舟從水道里劃出來，像是從一個世界滑進了另一個世界。
石頭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海風鹹鹹的，帶著腥味，跟盆地裡的稻香完全不一樣。他說外面的空氣鹹鹹的，白丸說嗯。
石頭說還是海上的味道好聞，白丸說嗯。獨木舟沿著海岸線往念海村的方向劃。
石頭一下一下地划著槳，胳膊酸了也不停。李虎也酸了，也不停，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就是劃。
太陽昇到頭頂，曬得厲害，石頭把外衣脫了搭在頭上，李虎也脫了搭在頭上。兩個人蹲在船上，像兩個蘑菇，白丸把防水袋舉過頭頂，擋住太陽。
下午，碼頭的輪廓出現在海面上。石頭加快了速度，獨木舟往碼頭方向衝過去。碼頭越來越近，能看到棚子了，能看到灶臺了，能看到人了。
熊貞大站在碼頭上，端著槍，看到他們回來了，把槍放下，轉身朝營地喊了一聲什麼。鄭爽從棚子裡出來，也站在碼頭上。
獨木舟靠岸，石頭跳下去，水沒到膝蓋。他把獨木舟拖上岸，把纜繩系在木樁上，李虎也跳下去，也幫忙拖。
白丸跳上岸，把防水袋抱在懷裡。熊貞大走過來，問他們去哪兒了，一去就是好幾天。白丸說找到了一個地方，裡面有村子，有一千多人。
熊貞大愣了一下，說一千多人？白丸說嗯。石頭把纜繩繫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蹲在碼頭上，看著遠處的海面，像是要把那個盆地的方向再記清楚一些。
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海水的鹹味，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把這股味道也記在心裡。
“白丸。”他說。
“嗯。”
“下次什麼時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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