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蹲在地上,看著那根柱子,嘴張著,合不上。白丸的手還放在最後一筆上,摸著那道淺淺的刻痕。
八十年前,有人在這裡刻時間,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刻了不知道多少年,從柱子的最上面刻到最下面。
刻到最後一天的時候,他停了。
為什麼停了?他死了?
他走了?還是他不想再刻了?
“他們在記錄什麼?”範建問。
白丸看著那些符號。
“也許是他們在島上生活的日子。從第一天來到這個島開始,一天一天地記。記到最後一天——八十年前。”
“八十年前發生了什麼?”
白丸搖頭。她看著那根柱子,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符號。八十年前,櫻花軍來了。
第一批人死了,或者走了,或者被同化了。他們的時間停止了。最後一筆刻在那裡,再也沒有人接著刻。
範建走到柱子後面。那裡也有符號,但不是計數的,是畫。一個人跪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掌心朝上。
他面前是一口井,井口冒著煙。跟壁畫上的一樣。
但這裡多了一樣東西——井旁邊站著一隻動物,很大,西條腿,長尾巴,頭上有角。
它的頭低著,像是在拜那口井。
“他們在拜井。”白丸走過來,“也在拜那隻動物。”
“那隻動物是神?”
“也許是。也許他們覺得進化體是神。從天上來的,帶著神秘的力量。能保佑他們,也能毀滅他們。”
範建看著那隻動物的刻痕。它低著頭,跪著,像在祈禱。但它不是神,它是被製造出來的。
櫻花軍用血清注射到動物體內,製造了甲六、甲五、山魈。
第一批人不知道這些。他們以為它是神。他們拜它,祭祀它,把它刻在石頭上。
它死了,被關在石棺裡,被泡在福爾馬林裡。他們的神死了。他們的時間也停了。
白丸從口袋裡掏出布,鋪在柱子上,把那些符號拓下來。從最上面到最下面,一格一格地拓。
石頭幫她舉著手電,光柱穩穩地照著那些彎彎曲曲的線條。範建站在房間中間,看著那根柱子。
它在這裡站了不知道多少年,記錄著第一批人的時間。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
他伸出手,摸著那最後一筆刻痕。很淺,像是不捨得刻下去。刻的人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了。
明天不會再來了,時間停了。
“走吧。”範建轉身往門口走。白丸把拓好的布收起來,跟在後面。石頭跟在白丸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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