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上面等著。”範建對念雪說。
念雪沒動,蹲在洞口旁邊,看著他。範建打著手電走下臺階,熊貞大跟在後面,白丸跟在熊貞大後面,石頭跟在白丸後面。
臺階很長,彎彎曲曲的,往下延伸了大概十幾米。通道很窄,只能一個人透過,兩邊是石頭牆壁,溼漉漉的,摸上去冰涼。
空氣很悶,有一股黴味,還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很淡,但能聞出來。那個女人從這裡走過,留下了味道。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不大的房間,石頭壘的,幾平米。地上有腳印,很多,來回走的。
牆角放著一個揹包,黑色的,尼龍的,拉鍊開著。白丸蹲下來,用手電照著揹包裡面。
衣服、水壺、壓縮餅乾、手電、地圖。她拿出地圖展開,是手繪的,畫著王宮、廣場、主街、陶窯。
有人標註了幾個圈。陶窯畫了紅圈,王宮畫了紅圈,這裡——這個地下房間——也畫了紅圈。
白丸看著那些標註,手在抖。
“她來過這裡。她知道我們要來。她在等我們。”
範建沒說話。他看著地上的腳印,來回走的,很多趟。她在等,等他們出現,然後她走了。
去了哪裡?他從揹包裡翻出一樣東西,一張照片。
黑白的,舊的,邊角發黃。照片上是一個女人,年輕,穿著白大褂,站在一艘船前面。
船身上寫著字,英文的。白丸接過去看。
“研究船。信天翁號。”
範建愣住了。信天翁號。一九六七年沉沒的那艘船。
那個來找鳥、找到了別的東西的考察隊。照片上的女人站在船頭,笑著。
她的臉被太陽曬得有點黑,眼睛很亮。
她是那個考察隊的成員?她來過這裡?她還活著?
不可能,一九六七年到現在,快六十年了。她至少八十多歲了。但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輕,二十多歲。是她的女兒?還是她的孫女?
石頭蹲在房間的角落裡,發現了什麼。“範哥,你看。”
牆上刻著字。不是符號,是英文,用刀刻的,一筆一筆的。白丸湊過去看,唸了出來。“我去找他了。如果你看到這個,不要找我。回去。這裡不安全。”落款是一個名字。“艾瑪。”
範建看著那個名字。艾瑪。她來過這裡,等過他們,留下了一句話——“不要找我。回去。這裡不安全。”她去了哪裡?他站起來,看著房間的另一邊。那裡有一個出口,更窄,更矮,只能爬著過去。地上有腳印,往那個方向去了。她爬過去了。範建蹲下來,用手電照著那個洞口。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能聽到聲音,很遠,很輕,像是有人在走路。嗒,嗒,嗒。腳步聲。她在前面。
範建把手電塞進嘴裡,咬著,趴下來,往洞口裡爬。熊貞大跟在後面,白丸跟在熊貞大後面,石頭跟在白丸後面。通道很窄,肩膀蹭著石壁,膝蓋跪在石頭上,硌得生疼。爬了大概五分鐘,通道變寬了,能彎腰走了。腳步聲更近了。嗒,嗒,嗒。就在前面。範建加快腳步,彎腰往前走。通道突然開闊了,是一個天然溶洞,不大,幾米寬。溶洞的另一邊有一個出口,光從外面照進來,白花花的。一個人站在出口處,背對著他。女人,短頭髮,穿著衝鋒衣,揹著揹包。她聽到聲音,轉過身來。
範建看到了她的臉。年輕的,二十多歲,眼睛很亮,跟照片上那個女人很像。她是她的女兒,還是她的孫女?女人看到他,沒有害怕,沒有驚訝,只是笑了笑。她張嘴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範建聽到了。“你來了。”
然後她轉身跑了。跑出洞口,跑進光裡。範建追出去。洞口外面是山坡,長滿了草,往下就是海邊。女人跑得很快,順著山坡往下衝。範建追了幾步,停下來。追不上了。她的船在海邊,白色的,小小的,漂在水面上。她跳上船,發動引擎,船離開岸邊,往海面上駛去。範建站在山坡上,看著那艘船越走越遠。船尾站著那個女人,看著他。她沒揮手,就站在那裡。船變成海面上的一個小黑點,最後消失了。
白丸跑上來,站在範建旁邊,喘著氣。“她是誰?”
範建沒回答。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照片,看著上面的女人。白大褂,研究船,信天翁號。一九六七年。她來過這裡,她來過這個島,她看到了什麼?她為什麼又來了?那個女人是她的什麼人?女兒?孫女?她為什麼在這裡等他們?她為什麼跑了?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這個島上不止他們。還有別人。一首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