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一根,排列整齊。劉夏站在龍骨旁邊,指揮熊貞大把肋骨一根一根地插進龍骨上的榫眼裡。
第一根,“往左半寸。”
第二根,“往右一寸。”
第三根,“好了,固定。”
熊貞大用木錘敲,一下一下的,咚咚咚,像心跳。
老趙端著一碗樹膠走過來,澆在榫眼的接縫處。
樹膠熱乎乎的,冒著白煙,滲進木頭裡,把龍骨和肋骨粘在一起。
他澆得很慢,每一處都要澆透。這艘船要坐一百多人,在大海上漂很多天。
不能漏。漏了,誰都回不去。
石頭蹲在旁邊,看老趙澆樹膠。他伸手摸了摸澆過樹膠的接縫,燙了一下,縮回來。
老趙沒看他,繼續澆。
“老趙,你女兒會來接你嗎?”石頭問。
老趙的手停了一下。“不知道。”
“你想她嗎?”
老趙沒回答。他把樹膠澆完,端著碗走了。石頭看著他的背影,沒再問。
他知道老趙想女兒。每次造船,老趙都來幫忙。
他幹得最賣力,澆樹膠、補縫、打磨。
他把他對女兒的想念,澆進了每一條接縫裡。
太陽落山了,湖面上鋪了一層金色。劉夏站在龍骨旁邊,看著那一條長長的木頭,己經不再是木頭了。
它有了龍骨,有了肋骨,有了形狀。它是一艘船了。
還沒造完,但己經是船了。她蹲下來,摸著龍骨上的樹膠,幹了,硬了,像石頭。
她站起來,轉身走了。
範建還站在湖邊,他看著那艘船,骨架立在那裡,在暮色中像一隻巨大的動物。
他不知道它能不能帶他們回家,但他知道,它會。
劉夏造的船,從來沒有出過事。
他相信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