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蹲在旁邊看,看得入迷。造船比打獵有意思。
打獵是殺生,造船是創造。
一鋸子一鋸子,一錘子一錘子,一塊木板一塊木板,船就長出來了。
像種菜,種子埋下去,澆水施肥,它就長。但這些木板不會自己長,是人把它們拼在一起的。
是人把一棵樹變成了一艘船。
太陽昇到頭頂,劉夏沒停。
太陽偏西,她還沒停。
太陽落山,她還在釘。
熊貞大累了,換熊貞萍上。熊貞萍力氣小一點,但手巧,扶木板扶得穩。
劉夏釘了三塊板,熊貞萍扶了三塊。
熊貞大歇了一會兒,又回來接著幹。
天黑了,點起火把。劉夏還在釘。範建從木屋裡出來,走到湖邊,看著那艘船。
船幫己經釘了七塊了,從船尾到船中,船頭還沒釘。
船身半白半黃,柚木的顏色在火光下像金子。他蹲下來,摸了摸船幫。
木頭是涼的,光滑的,摸上去像摸一個人的皮膚。
他想象著這艘船航行在海上的樣子,帆鼓起來,劈開海浪,往北走。念海站在船頭,指著前方喊:“大陸!大陸!”
“範哥,吃飯了。”王麗站在木屋門口喊他。
範建站起來,走回去。走到一半,回頭看了一眼。
劉夏還在釘。火把在她身邊,火光在她臉上跳。
她的頭髮亂了,臉上有汗,但她的手很穩,一錘一錘,不慌不忙。
他想起剛來這個島的時候,她就是這樣造船。那時候他們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把斧頭、一把鋸子、一堆木頭。
現在他們有柚木、鐵木、松木,有樹膠、棕櫚葉、棕繩。
他們有經驗、有信心、有盼頭。
他們要回大陸了。
念雪從木屋裡跑出來,蹲在船旁邊,看著那些木板。
它不知道這些東西拼在一起是什麼,但它知道那是船。
他們要走了。它也要走。它站起來,走到船幫旁邊,聞了聞柚木的味道。
它打了個噴嚏,甩了甩頭,又蹲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