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跑多遠?”範建問。
“省著開,兩百公里。不省,一百五。”
範建看著海圖。從霧島到大陸,首線距離不止兩百公里。快艇拖不了全程,但能拖一段旅程。剩下的路,用帆,用槳。
“夠。”範建說。“拖到油燒完,再換帆。”
快艇修好的那天下午,劉夏發動了發動機。突突突,黑煙從排氣管裡噴出來,嗆得石頭首咳嗽。
劉夏轟了幾腳油門,發動機聲音穩了,黑煙也淡了。
她鬆開離合器,快艇往前竄了一下,繩子繃緊了,木船跟著動了。
“行了。”劉夏熄了火,跳下船。
範建站在木船的舵臺上,看著那艘快艇。白色的船身,藍色的條紋,船頭繫著一根粗麻繩,麻繩的另一頭系在木船的船頭。
它會拖著他們走,走一段,然後被拋棄。它是一艘沒有名字的船,但它會帶他們走很遠。
他走下舵臺,走到岸邊,蹲下來,看著念海。念海在沙灘上撿貝殼,撿了一個又一個,裝在兜裡。兜滿了,塞不下了,還在撿。
“念海,我們要走了。”
念海抬起頭,看著他。“去哪兒?”
“回家。”
念海不知道家在哪,但他知道爸爸在,媽媽在,念雪在。他們在一起,去哪兒都行。
那天晚上,範建把所有人叫到湖邊。新船在水面上輕輕晃,快艇系在它旁邊,兩艘船並排著,像兩隻待飛的鳥。
月影抱著念海,念雪趴在她腳邊。
石頭蹲在火堆旁邊,手裡攥著一塊石頭——老魏送他的那塊,刻著他的名字。
他攥了很久,放進口袋裡。
“明天啟航。”範建說。“快艇在前面拖,木船在後面跟。油燒完了,快艇就不要了。再用帆,用槳。能走多遠走多遠。一定要到大陸。”
沒人說話。風吹過來,把火堆吹得晃了一下。
劉夏站在船邊,摸著柚木的船幫。木材是隊長送的,櫻花軍留下的,乾燥了八十年。
船幫是柚木的,黃褐色,在火光下像金子。她造船這麼多年,從沒用過這麼好的木頭。這艘船會走很遠。
熊貞大站在快艇旁邊,摸著發動機蓋。鐵皮涼的,漆掉了,露出底下的鏽。
她修了它好幾天,換了好幾個零件,把它從一堆廢鐵變成了能跑的船。
它也會走很遠。雖然最後要被拋棄,但它會帶他們走很遠。
範建站起來,看著所有人。“回去收拾東西。明天天亮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