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範建就醒了。
他躺在漁村一間空房子的地上,身下墊著乾草,身上蓋著毛毯。
念海睡在他旁邊,小手攥著拳頭,舉在耳朵旁邊。
月影睡在唸海另一邊,呼吸很輕。他坐起來,走到門口,推開一條縫。
外面還是黑的,海面上有霧,白茫茫的。遠處那片暗紅色的火光還在,比昨晚更紅了,像是在燒什麼東西。
熊貞大靠在門框上,抱著槍守夜。她看到範建出來,點了點頭。
“沒動靜。一晚上沒人來。”
“北邊那光,還是紅的。”
“嗯。燒了一夜了。”
範建看著那片紅光,沉默了一會兒。“天亮就走。”
天亮以後,所有人集合在碼頭上。劉夏檢查了船,帆好的,槳好的,底艙沒進水。
王麗清點了物資,乾糧還夠吃十來天,淡水省著點喝也夠,從小漁村補充了一些淡水。
石頭蹲在船頭,看著北邊那片天。光夜裡是紅的,白天看不到了,但天上有煙,灰白色的,從地平線上升起來,像一面牆。
安娜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片煙。丹尼爾在船艙裡整理物資,把乾糧分袋裝好,用繩子紮緊。
“走吧。”範建上了船。
船離開碼頭,往北邊走。風不大,帆鼓得不飽,船走得慢。
熊貞大和石頭拿起槳,坐在船兩側劃。安娜和丹尼爾也各拿了一把,西個人喊著號子一起劃。
劉夏掌舵,眼睛盯著海圖。陸地在西邊,船在東邊,貼著海岸線往北走。
範建站在船頭,用望遠鏡看陸地的方向。海岸線上有村莊、有城鎮、有碼頭,但都空蕩蕩的。
沒有炊煙,沒有人聲,只有風吹過空房子的嗚嗚聲。
上午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座城市的輪廓。高樓、煙囪、港口。煙從城市升起來,不是一座煙囪的煙,是幾十處。
範建的心沉了一下。他調了望遠鏡的焦距,看清了——城市被炸了。
碼頭炸塌了一半,廠房倒了一片,居民樓缺了半邊。街上沒有人,沒有車,只有廢墟。
海面上漂著碎片、木板、油汙,還有一具屍體。臉朝下,泡在水裡,衣服破爛。
安娜趴在船幫上,看到那具屍體,臉白了。她捂住嘴,沒吐出來。
丹尼爾走過來,摟住她的肩膀。石頭蹲下來,不敢看了。
念海在月影懷裡,指著那具屍體,嘴裡蹦出一個字。“人。”月影把他的手按下去,抱緊了他。
“別看了。”月影說。念海不知道為什麼不讓他看,但他聽話,把臉埋在月影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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