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民安頓下來的第二天,範建把中年男人叫到了倉庫。
倉庫不大,堆著糧食和物資,兩個人站在裡面轉個身都費勁。
中年男人跟著走進來,眼神躲閃,低著頭不敢看範建。
範建讓他坐,指了指一個倒扣的筐子。
中年男人坐下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指節不安分地絞來絞去。
“叫什麼?”
“趙德厚。”
“哪裡人?”
“山東。”
“怎麼來的?”
趙德厚說他們從山東一路往南跑,躲轟炸,躲槍子。
跑了大半年,死了很多人。
後來上了一艘船,船主說往南走有活路。
走到半路船壞了,發動機燒了,漂了好幾天,糧食也吃完了,水也喝完了。
看到這個島,以為是荒島,沒想到有人。他抬起頭,看了看範建的臉,又低下了。
範建問他船上有沒有武器。趙德厚說沒有,他們是逃難的,不是打仗的。
範建問他船上有沒有當過兵的。趙德厚遲疑了一秒說不清楚,也許有,也許沒有。
範建盯著他的眼睛。
趙德厚低下頭,說有一個,腿斷了,在船艙裡躺著,動不了。
不是壞人,真的不是。以前是當兵的,後來不想打了,跑了,半路上被炸斷了腿。
範建問還有嗎。趙德厚搖頭,說沒了。
範建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許久,趙德厚沒敢抬頭。範建讓他把當過兵的指出來。
趙德厚帶範建走到難民搭的窩棚區,指了一個低矮的窩棚。範建彎腰鑽進去,裡面躺著一個男人,三十來歲,臉很瘦,顴骨突出,一條腿用木板夾著,用布條纏著。
看到範建進來,撐著胳膊想坐起來,沒撐動。範建蹲在他旁邊,看著他。
男人也沒躲,瞪著眼跟範建對視。問他在哪個部隊當過兵,男人說了一個番號,聲音不大,卻很穩。
範建看著他的眼睛,沒躲閃。
問他腿怎麼斷的,男人說被炮彈炸的,跑不動了,戰友把他抬上船,船走了,他活下來了。
範建站起來,鑽出窩棚,趙德厚蹲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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