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在木屋裡躺了三天。
李薇薇來看過，翻了翻眼皮，摸了摸脈，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些褥瘡。
她跟範建說營養不良，加上長年累月睡在潮溼的地上，身上爛了好幾處。
得慢慢養，急不來，每天擦身子、換藥、喂粥，不能斷人。
範建點了點頭。他脫了鞋，光著腳踩在地上，去打了盆溫水端進來。
月影接過去，把毛巾浸溼擰乾，遞給範建。他蹲在床邊給父親擦臉，父親閉著眼，呼吸很輕。
擦到脖子的時候，父親動了一下，睜開了眼，看到範建，愣了一下，又閉上了。
擦到手上那些龜裂的口子時，他用力把指頭彎了彎，看著範建。
“回來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樹葉。
“嗯。回來了。”
父親沒再說話，閉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穩了。
老太太坐在旁邊看著範建給父親擦身子，沒幫忙。不是不想幫，是幫不上。
她現在能下地走幾步了，但還不能蹲，不能彎腰。
月影把髒水端出去倒了，又端了一盆乾淨水進來。範建擦完了，給父親蓋好被子，站起來，捶了捶腰。
老太太看著他，說你也累了好幾天，去歇一會兒。範建說不累。
李薇薇每天來換藥。褥瘡在背上，一片一片的，紅的紫的，有的地方破了皮，露出粉紅色的肉。
石頭蹲在門口看著李薇薇換藥，李薇薇說看什麼，石頭說看換藥。李薇薇沒理他，用鑷子夾著棉球蘸了藥水，輕輕擦在瘡口上。
老頭沒動，也沒叫疼。石頭看著那些瘡口，咧了咧嘴，感同身受似的，好像那藥水擦在了自己的皮肉上。
王麗每天來送飯。粥從稀的變成稠的，從稠的變成爛飯，從爛飯變成粥里加了剁碎的肉末。
老頭吃得很少，但一天比一天多。
第一頓只喝了幾口粥就搖頭不喝了；
第二天喝了大半碗；
第三天一碗全喝完了。
王麗看著空碗，嘴角翹了一下，把碗收走了。
飯食的變化是王麗母親親手操持的。
她把剁碎的肉末拌在粥裡，又加了幾滴香油，端到老頭面前，老頭看了看碗裡的粥，慢慢舀了一勺，放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又舀了一勺，又咽下去了。王麗站在旁邊看著，等他吃完，把碗收走了。
王麗母親站在灶臺前，用圍裙擦了擦手，似是在自言自語又似是對劉夏母親說：“肯吃飯了，這條命就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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