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蹲在碼頭邊,看著張寶來從他面前走過去,低著頭,看不清臉。船不大,只能坐一個人。
熊貞大把張寶來推上去,把一個小包袱扔給他,裡面是乾糧和水。能吃幾天省著吃能吃更久。
範建站在湖邊,鄭爽站在他旁邊,她問張寶來會不會死。範建沒說話,鄭爽沒再問了。
船慢慢離開碼頭,張寶來坐在船裡,看著念海村越來越小,木屋看不清了,碼頭看不清了,人影看不清了。
那個島變成了一條線,線斷了,什麼都沒有了。他看了一首看著,首到再也看不見了。
難民們回了窩棚區,誰都不說話。趙德厚蹲在牆根底下,雙手抱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嫂從食堂出來端著一碗粥走到他面前蹲下來把碗遞給他。他沒接。周嫂把碗放在他腳邊,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粥涼了,碗裡的粥結了一層皮。趙德厚沒喝也沒倒。
李虎蹲在窩棚門口,看著石頭從碼頭那邊走回來。石頭走到他面前停下來蹲在他旁邊,兩個人誰也不說話。
過了許久李虎問張寶來會不會死。
石頭說不會,有乾糧有水。
李虎問能漂到哪兒去。石頭說不知道。
李虎低下頭,手攥著拳頭,指節發白。石頭把手伸過去,掰開他的拳頭,把一根草莖塞進他掌心裡。
“嚼嚼,就不難受了。”他當初腿受傷時鄭爽父親教他的。
李虎把那根草莖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又苦又澀,眉頭皺成一團,但沒吐出來。
石頭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哭。
老魏蹲在菜地邊抽著煙。他看著石頭從碼頭走回來,看著石頭蹲在李虎旁邊,看著石頭把那根草莖塞進李虎手裡。
他吸了一口煙,菸灰落在地上風一吹就散了。
沒像往常那樣給石頭遞過去,也沒起身走開。
就那麼蹲著,隔著整片菜地的距離,遙遙地看著他。
晚上的粥每人碗裡多了一勺。
王麗母親舀的,難民碗裡多一勺,村裡人碗裡也多一勺,沒人多沒人少。
食堂裡的燈還亮著。周嫂站在灶臺前面收拾碗筷,王麗母親蹲在灶臺後面燒火,火光映在她臉上紅彤彤的。
劉夏母親從食堂外面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盆洗好的菜,看到王麗母親蹲在灶臺後面,她把菜盆放在案板上,蹲在灶臺邊,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
三個人誰都不說話,鍋裡的水開了,咕嘟咕嘟的,白茫茫的蒸汽模糊了她們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