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甘露殿之後，沒了長孫皇后的安撫，李世民心底那股無法壓抑的煩躁再次沸騰起來，今日伺候的宮人有不少都受了處罰，還砸了一堆的東西。
張阿難見狀，愈發的戰戰兢兢，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他當然察覺到己經不單單是太子說師父“受累”的問題，皇帝心裡還憋著其他的事情。
李承乾己經睡下了，又被人從睡夢中搖醒，能這麼堂而皇之進東宮的不多，能幹這種事情的只有一個人。
好好地睡覺，突然給人弄醒了，李承乾內心有些煩躁，但來人惹不起，還是乖乖爬起來給父親見禮：“阿耶，大晚上的您不困嗎？”
“沒點燈，你怎麼知道是我？”
李世民有些失落，上一次他也是這麼來的，承乾可是首接動匕首了，老實說那一次危險是有些危險，但刺激是真的刺激。
“阿耶，自從上次鬧‘刺客’之後，您為了把戲演的逼真些，還處置了幾個行跡可疑的宮人，同時加強了東宮的戍衛。”
他給了藉口，父親估計是藉機又查了一遍東宮的人，被處置的宮人，要麼是前東宮舊人，要麼就是其他人的耳目。
李承乾自顧的說，起身將燈點上：“就是說，除了您老人家，還有誰這麼輕而易舉的進孩兒寢殿。”
“你就不能有點兒防備心，這要是真的進了刺客，你這會子早就人頭落地了。”
李承乾打了個哈欠，他的睡意沒有完全消散，這會子要是倒下肯定能睡著。
“阿耶，這麼晚了，您怎麼不睡覺？”
李世民正思忖如何同承乾解釋，偏過頭就看見承乾被窩裡的兔子玩偶：“你去隔壁就寢，我在你這裡睡。”
“您這是麗正殿睡習慣了，搬到甘露殿覺得不適應？按理說不應該啊！這都兩年了，早該適應了。”
李世民不好解釋緣由，只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睡我自己的地兒，要你來廢話？你現在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父親心情不好，朝議結束他就知道了，好漢不吃眼前虧，李承乾腳底抹油去偏殿睡。
“李承乾，讓你出去你還真的走？”
李承乾轉過身來，兩隻眼睛裡滿是疑惑：“君命，父命都不可違，您讓孩兒走，孩兒當然得走啊！”
“蠢貨！”李世民罵了一句，忍不住扶額：“聽不出來我說的是反話嗎？”
李承乾愣在原地片刻，事實證明他還是不夠了解父親：“阿耶，您的意思是孩兒不走？”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三個兒子裡頭，就屬承乾最是木訥，不，承乾只是對他木訥，對李朔和李漓兄妹還是很貼心的。
“承乾，你坐下陪我說會兒話，我今日心裡頭莫名的煩躁，說不清楚為什麼，又好似隨便一件事情就能牽扯出我的怒氣。”
這種感覺，李承乾不陌生，前世在他墜馬引出糖尿病足之後，他時常就是這種狀態，煩躁不安，稍微一點事情就能刺激的他暴怒。
姑母說這是焦慮，是一種病，看樣子父親現在也被焦慮困住了，不過父親在焦慮什麼？
李世民臉色陰鬱：“以前也出現過這種問題，但很快就能平復心情，現在似乎不怎麼能平復了。”
李承乾心下暗道：他當年也差不多是這樣，說明父親此刻面臨的問題，危及到了自身根本利益，且一時半刻無法拔除隱患。
這麼一說，李承乾就明白了，皇帝的根本利益，無非是江山社稷。這麼一說，父親焦慮的物件就不可能是突厥了。父親是重生之人，不可能不知道突厥是強弩之末，很快就會被大唐打殘。
拋開突厥，從大唐朝廷的內部說，就只能是“武周代唐”，這是父親心裡繞不過的坎兒，跟武周代唐掛鉤是李治，父親憂心母親這一胎未必是城陽，而是另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