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阿難懷疑自己聽錯了，太子傷勢未愈，哪裡能拿茶水潑？就算要玩鬧，也不是這麼玩鬧的吧？
“不是要潑太子，我就是逗太子玩兒玩兒。”
張阿難鬆了口氣，轉身退下取了一碗水過來，雙手奉與皇帝。
李世民接過水來，走近承乾，右手食指和拇指稍稍點了些許水，彈到承乾臉上。
李承乾香夢沉酣，突然被打斷，下意識胳膊抬了抬，將臉蓋住，身子一蜷又接著睡。
李世民淡淡一笑，繼續彈水到承乾臉上。
李承乾夢中情形易變，驚醒過來喊了一聲：“下雨了，姑母收藥材……”
甦醒之後看到眼前站的人，李承乾渾身的血液幾乎凝固到一塊，慌忙扒拉掉身上的毯子，翻身下拜。
李世民順手拉了一把，沒讓人跪下去：“你遞奏疏過來要見我，我人來了，你卻睡了，這是個什麼意思？”
李承乾趕緊解釋：“不是，孩兒等了一陣子，實在睏乏的厲害，以為阿耶會晚些時候過來，就眯了一會兒。”
李世民瞥了眼炭盆：“你姑母難道沒有告訴過你，室內用炭，門窗不要緊閉嗎？”
李承乾尷尬一笑：“師父和姑母都提醒了，是孩兒嫌冷，讓人多關了兩扇窗。”
“真是不要命了，再多關上兩扇，你……”
李世民的話戛然而止，不吉利的話還是少說，容易一語成讖。
李世民順勢佔了承乾的搖椅，十分閒適的閉上眼睛：“找我過來有什麼事情？”
李承乾將母親處置御醫，以及姑母會成為御醫公敵帶來的人身安全問題，這些問題是他能夠想到的，父親自然也能想得到，根本就瞞不過父親，遮掩只會讓父親生厭。
“將民間的郎中，列入監察御醫的一部分，把御醫對你姑母的怨憤，轉化為他們和制度的矛盾，你這是想轉移矛盾。”
李承乾點頭：“阿耶，御醫的這種風氣，的確要糾一糾了，就趁著這一次機會，把事情辦妥，您意下如何？”
李世民輕輕一笑，這孩子還是稚嫩：“御醫的這種風氣，肯定不是本朝的特有，你的方法是前朝沒有想到，還是想到了但實在不妥？”
“孩兒……”
關乎皇帝自身安危，這樣大的漏洞，前朝皇帝怎會察覺不到，是察覺到了發現輕易改動只會將自身陷入危機，所以只當做看不到。
“看你的表情，我的意思你應該是聽明白了。”
李承乾緩緩點頭：“引入宮外的人，超出掌控的因素就會增加，那些居心叵測之人，會趁機而入謀害君上。在宮外養一批人，等於外接了一個太醫署，宮內和宮外還是一條舌頭。”
有些問題擺在那裡，不是前人沒有發現，只不過是發現了，卻又無能為力，突然有一天，某個人一腔熱血要改變，結果一張嘴就會發現漏洞百出。
“你擔心你姑母，這些我都知道。你把心放到肚子裡，你姑母就算真的病了，小病她自己就治了。大病也輪不到御醫，姓孫的老道士，皇家徵召他哼哼唧唧不肯來，救他徒弟他恨不能插翅膀飛過來。”
看承乾仍然是滿臉擔憂，李世民怕承乾憂思太甚，有礙養傷，遂道：“你要是實在不放心，過一段時間我隨便尋個由頭換掉就是了。”
“這倒是沒必要，換了也是一樣，這股風氣壓不住，誰來了也會將隨時打假的姑母視作威脅。”
李世民抬了抬手，張阿難將攻破突厥王庭的奏疏奉上：“李靖首戰大捷，頡利倉皇西逃，這一次大勝會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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