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無限放大,李朔使了個眼色給李漓兩人出門走出去到不遠處的柿子樹下,他靠在樹上,目光落在北方長安城內:“剛才那個行禮,那孩子不是小門戶的。這兩天鬧玄武門,咱們別撿到什麼不該撿到的漏網之魚,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李漓道:“不見得跟玄武門有關係,昨日我們去長安城買香燭,一切如常,並沒有尋人告示或者海捕文書。”
“天家兄弟骨肉相殘,就算有漏網之魚,也不好意思出告示,弄得人盡皆知。”
這麼一說,李漓也有些動搖:“阿兄的意思,把他丟迴路邊?”
一番心路鬥爭過後,李朔做了艱難的選擇:“吃飽喝足之後,給他些銅錢,讓他自己謀生去。”
李漓心下有些不忍,不過自身安危重要。那孩子一看就是大家族出來的,家世絕對不簡單。唐代販賣人口,賣家多死罪,買家降一等那也是要死不活,買賣還是收養,說不清就麻煩了。這個敏感的時候,那孩子是玄武門漏網之魚的可能性也很大,無親無故的冒險,把自己搭進去不值得。
李家兄妹回去的時候,小孩兒己經睡著了,噩夢連連,他們便沒有打擾。趁這個時間,李朔編了一雙草鞋,李漓補好了小乞丐的衣服。看著孩子身上的傷,若是一開始來,他們還會有憐憫之心,可經過了隋末亂世,能活到唐初就很不易了,憐憫之心實在剩不下太多了。
小孩兒醒來之後,得知自己要離開,並沒有露出太多的詫異,反而是超出常人的鎮定,他在思索片刻過後,向救他的二人詢問:“之前那個道觀,可以送我過去嗎?我不會搗亂,只是要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
李朔點了點頭,他一開始也打算把人送去廟裡,這孩子的沉著冷靜,著實超出了他的預料:“你真的什麼都記不得了?”
小孩兒點頭:“我努力的想過,越想頭越痛。”
李漓接過話:“他後腦勺有一處淤青,裡頭有血塊,失憶或許跟那個血塊有關。”
李朔看了眼妹妹,李漓迅速收回目光,這不能怪她,實在是這小娃娃粉妝玉砌的,長的實在太好看了,跟個手辦娃娃似的。
“今日天色己晚,明日我送你去道觀。”
“多謝恩人留宿。”
李朔兄妹住的房子,是北方常見的樣式,正中為正門,右邊有側門,平常進出走側門,正門進去照壁。照壁後長寬六丈是主院,正北方正房,居中央者為正廳,正廳左右兩側各有兩間為主屋稱東西屋,多是家主和尊者所居,李朔居東屋,後來的李伯筠則是居西屋,東西屋各有耳房一間,用作各自書房。
三間正房之下有左右廂房,稱為東西廂房,李漓住在東廂房,東廂房一溜也是三間房,正中待客之所,靠近正房東北方向的房子是她的臥室,靠南一間是她繡房,同時兼具藥房的作用。
東廂房之下一間空房,擺放日常工具雜物,再往南是廚房,按照傳統五行,東方屬木,木能生火,南方屬火,故廚房多在東南方位,取“木火通明”之意,寓意門庭繁榮,生生不息之意。
東廂房正對是西廂房,也是三間房,西北靠近正房的那一間收拾出來用作平日裡招待客人下榻之用,餘下兩間貫通成一間,用作藏書,卷軸加竹簡,堆積成山的卷軸竹簡,總共藏書五萬五千九百一十七卷。
回到東屋之後,李漓翻出李朔早年穿過的衣裳和鞋子,修修補補,疊好了放在包袱裡,李朔敲門進去,看到妹妹做的這些,意味深長的問:“你很喜歡那個孩子?”
“我大概也是到了年紀,就像小女孩喜歡布娃娃一樣,我想要一個孩子。”
李朔道:“反正我沒打算結婚,你若是想嫁人的話,我幫你物色。八十畝田地的陪嫁,總能給你找個好歸宿。”
李漓搖頭道:“阿兄,我們不是這個時空的人。我們來時孑然一身,希望走的時候也能孑然一身。這個時代人命危淺,我們苟延殘喘至今己經是不易。我怕結了婚,有了兒女跟我們父母一樣,那麼早的撒手人寰。”
提起少時,李朔心下亦是難掩悲痛:“罷了,你若是想留下這個孩子,就先讓他在咱們家住著,事情也不一定就那麼壞。”
“阿兄,真的要冒這個險嗎?”
李朔拍拍妹妹肩膀:“你我之前都做過道士,道士隨緣,咱們也賭一把緣分。明日我帶著這孩子去長安城報官,只說我們撿到個孩子,看官府怎麼說,官府接走這孩子是命數。官府不接走那孩子,就是我們的緣分,我們就把這孩子留下,總而言之過了明路,總不會是買賣交易。”
若真的那麼倒黴,那孩子是玄武門餘孽。那也不是完全沒有活路,到時候隨機應變。送上門的餘孽,官府不抓,瀆職之罪,所以錯過了第一次報官,這孩子就不能是餘孽了。李朔知道,他今日有些婦人之仁了,可他和李漓兩個前世今生,兄妹相依為命,妹妹喜歡這孩子,他很難不無動於衷。
李朔抱著衣裳回到西屋,看著暫時安置在自己榻上的小孩兒,再次詢問:“仍然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嗎?”
小孩兒認真點頭:“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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