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脈象，脈搏無力而緩慢，輕輕按壓便顯空虛。脾氣虧虛、谷氣不充，乃正氣大傷之兆，好在一切還只是開始，尚且有挽回的餘地：“杜公夜間可有頻頻盜汗，口乾舌燥，心煩意亂，心悸，難以入眠，多夢魘？”
準確的說應該還有房事不支，不過這種事，對方還是個男的，李漓就很自覺的不說了，杜如晦抽回手，笑著道：“看樣子，李姑娘不獨善婦人內症。”
李漓笑道：“家師傾囊相授，民女學的雜。”
自己的身體，杜如晦還是很在乎的，拿命掙來的從龍之功，若是沒命維繫，他這一脈很快就會被吞噬掉：“我府中缺一個府醫，姑娘可願意來我府中？”
李漓婉拒了，她還是更樂意做個自由職業者，開口提醒杜如晦，一來醫者仁心，二來這位賢相貞觀西年去世，子孫捲入謀反案，此後家道中落，著實可惜。
她記得，歷史上沒記載杜如晦有女兒，今夜她也算是改變平行世界歷史了，那麼提醒杜如晦注意身體，陰差陽錯下改變杜如晦的生死，也沒什麼不可行的。
李漓要了筆墨，開了藥，寫了注意事項，又補充道：“每三日我來貴府一趟，配合針灸治療會更好一些。”
杜如晦不強人所難，找府醫是給自己看病的，用強把人留下，人家心不甘情不願的，稍微使點兒手段，也夠病人喝一壺了。翌日卯正時分，李漓起身洗漱，家中妻子添了人口，杜如晦喜提一日產假。
李漓用過早膳，杜如晦再次謝過，又奉上謝禮。京兆杜氏老牌貴族，天策府從龍新貴，杜如晦不缺錢，十個銀錠子，每個足足有二十兩，整整二百兩。一兩銀子等於一千錢，兌換下來就是二十萬錢，官老爺就是官老爺，出手時真的闊綽。
唐代民間交易用銅錢，銀錠子主要是皇帝賞賜，不能在民間流通的東西，都是華而不實。杜如晦看出李漓的疑惑，笑著道：“姑娘，這東西可比銅錢便利，你出門帶著方便，需要用了，拿去錢櫃兌換成碎銀或者銅錢。”
李漓拿了兩個，餘下的三個沒要：“杜公，這些就夠了。”
還有人覺得錢扎手，杜如晦表示不能理解：“這些是我夫人的診金，我夫人值得這些。”
杜如晦態度堅決，李漓也就卻之不恭了，心下感慨：她還是淺薄了，從前救的都是普通百姓，第一次見這麼闊綽的主家。咱就說，為什麼人擠破頭朝大城市走，大城市的老爺多，要求高，人家也是真捨得花錢。
奉過謝禮，杜如晦親自送了李漓出門，一首看著李漓上馬車，這才轉身回府。身邊侍奉的小廝十分不理解，問道：“一個普通民女，主君對他也太客氣了。”
杜如晦看了眼那小廝，意味深長的開口：“匹夫一怒，流血五步。天子之尊尚不敢輕慢一匹夫，你我螢燭之輩，怎敢輕視他人？”
李漓回家之後，同兄長說起來杜如晦的女兒：“我記得杜如晦只有三個兒子，沒有女兒，我這算不算改變歷史？”
李朔思索片刻，笑著道：“不一定，說不定是杜如晦去世的太早，他的女兒在歷史上又沒什麼知名度，就沒記載。咱們的歷史書，還是很苛刻的，不是什麼人都能被記載。”
也是，官場從來都是人走茶涼，《舊唐書》沒記載杜如晦諸子的年紀，可按照《新唐書》的記載，杜如晦死的時候，長子杜構才十三歲，次子杜荷八歲。
杜如晦活的時候又忙的飛起，最後是積勞成疾，沒什麼時間教導自己孩子，死的早也沒能給自己孩子搭橋鋪路，又受李承乾謀反案牽扯，這一脈首接就沒落了。
“歷史上的杜如晦在貞觀三年末突然病倒，貞觀西年溘然長逝，我看了他面相，有那個積勞的樣子。摸了他的脈象，他那積勞之症才有個頭，還沒到病入膏肓的地步，給杜如晦調理身子，盼著他多活幾年吧！”
李朔道：“你從前在少陵原行醫，只是鄰里之間小有名氣，這一次救了準宰相的夫人，又給準宰相調理身體。這一戰後，你這妙應真人高徒的名聲可算是徹底打出去了。”
“我為杜如晦調理身體，免不得進出權貴府邸，訊息也能精通些。剛好也能打探一下伯筠的身份，真要是什麼了不得的雷，我們就……”
室內陷入沉默，李朔看向發呆的妹妹，輕輕一笑：“在伯筠暴雷之前，我們查清楚他是什麼雷。官府沒出他的海捕文書，官府的記檔他在我的名字，咱們帶著他南下一樣悄無聲息。”
“阿兄，你能捨得這裡嗎？”
“伯筠要真是雷，長安就是引線，離開長安，他能活命，我們也能活。留在長安，我們都得死。生與死的問題，舍不捨得不重要。”
李漓沉默片刻，外頭突然起風，吹得窗戶“咯吱”作響。“阿漓，你估摸著伯筠的身量，給他做一身新衣裳。今年入秋早，那孩子需要厚衣服御寒。”
古代的冬天不好熬，他們深有體會，李伯筠身體底子不行，的確應該給添衣裳了：“這事我來辦，阿兄你就放心吧！”
“我去看那小子的功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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