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師父同你講的這些很有道理，也都是事實，是很多人都看不透的真相，你師父能想到這些，把這些講給你聽，他是真的把你視如己出，願意傾囊相授，更盼著你青出於藍。”
李承乾輕輕點頭：“師父對孩兒的好，孩兒一首都知道，所以師父的教導，孩兒都盡全力去理解，不願意辱沒師父一番教導。”
“承乾，你覺得你大伯父這個人，我和他是怎樣的關係？我要聽實話，你暢所欲言。”
君臣之間不能全無信任，也不能太過信任，既要交付信任，也要小心防備，這是師父同他說的話，李承乾忖度著父親的意思，許久才開口。
“隱不是惡諡，父親給大伯父隱做諡號，是肯定他的能力和好心腸的，孩兒猜想父親和大伯父，曾經也是兄友弟恭。父親和大伯父走到如今的地步，不是兄弟之爭，而是一國之君之爭，天無二日，所以父親和大伯父必定會走向你死我活。”
李世民點點頭，肯定了承乾的話：“你大伯父這個人，能力是有的，本性也不壞，在太原的時候，我和他相處十分和諧。正如你所言，我和他走到這一步，不是兄弟之戰，而是一國之君之爭，若我們不是兄弟，只要他不謀反叛亂，我是不會殺他的。”
夢中的一切再次浮現在腦海裡，夢中他和李泰之爭，爭得也不是父親愛與不愛，是未來一國之君之爭，是父親一旦倒下，他兄弟二人你死我活的生死之爭。
父親好好的，雍州牧形同虛設，李泰只是象徵性參與京畿事務管理，父親一旦倒下，皇權交替之際，雍州牧就不是一個虛銜。文學館那麼多重臣之子，皇親國戚親貴，關聯朝中各大勢力。
就他在夢中的那個處境，父親不用駕崩，病到起不來床的時候，李泰文學館的學士，都能復刻一把玄武門，血洗東宮，走父親當年走過的路。
“承乾，我打算春耕禮之後，重新修訂法律，秋收之前頒佈新律，你用你師父教你的主次矛盾，告訴我，我想做什麼？”
李承乾道：“君王的主要矛盾是治理天下，修律必然是為了父親更好的治理天下。”
李世民點點頭，循循善誘：“不錯，我現在考慮的就是這個問題，天下看似安定，其實並不怎麼安定。絕大多數的百姓都是經過大亂，新朝廷能不能維持眼下的安定，給他們一條活路，他們自己也不能確定。”
“《武德律》嚴苛，適合大亂時期，嚴格管控，保證秩序穩定，可現在天下太平，嚴苛的律令只會引起老百姓的不滿，修律緩和老百姓和朝廷的衝突，拉進老百姓和朝廷的距離，是安定人心的舉措。
大唐延續前隋的制度，皇帝的詔令要發出去，必須經過三省，眼下裴寂、封倫、陳叔達、蕭瑀等人還在三省擔任要職，父親的一些詔令，必定會受到他們的轄制。修律，可以完善某些不合理的地方，繞開這些舊臣。
秋收之前要見結果，如此龐大的事物，必須要有很多有才華的人參與其中。貞觀的新貴，多是跟隨父親從行伍一路走來，沒有文治的政績，導致他們的才華不能被人看到和認可。修律就是一個累積政績的機會。可以透過修律，就能名正言順把父親的人提上來。”
李世民微笑點頭，對承乾的回答頗為滿意，不禁又回憶起前世種種，他的承乾十西歲就能夠獨立監國，這一次有了名師教導，承乾只會比前世更加優秀。
“父親，孩兒暫時只能想到這麼多。”
李世民拍了拍兒子後腦勺，語氣十分溫和：“承乾，你大伯父任用的人還能用。可是裴寂不同，此人貪戀財物，阿諛奉承。再有，大唐立國之初，有功者一律封賞，這其中就包括了許多尸位素餐之輩。”
“修律，可以重新核定官吏考核的制度，那些依靠裙帶關係，以及賄賂重臣，沒有政績的官員就可以罷免，天策府的學士正好用來替代他們的位置。同樣的道理，武德朝那些功臣，沒有政績延續功勞，該罷黜的就罷黜。
吏治清明，機構精簡，相同的時間內，朝廷可以處理更多的事情。冗官冗員問題緩解之後。國庫和宮中內府物件賞賜支出也會相應下降，能省下不少的銀錢物料。”
“今日我去射殿檢查飛騎訓練情況，你和你師父學習騎射，我看你們師徒似乎有說不完的話，為何在為父這裡，你總是戰戰兢兢的？”
李承乾微微垂著眸子，小心回話：“師父可以只是師父，父親您先是大唐的皇帝，後才是孩兒的父親。孩兒要恪守君臣之禮，父子尊卑，天倫之樂誘人，可孩兒不敢造次。”
“為父知道，從前對你是嚴厲了些，總要你顧全大局，要你守長子的規矩。大臣們看著的時候，要你守規矩，因為皇帝沒有家事，皇帝的家事就是國事。私下裡，你可以不用守太多的規矩。承乾，大臣們看不到的地方，我先是你的父親，其後才是君王。”
李世民看著承乾，等待著兒子的反應，他和承乾父子關係不好，能說出這些話，他是做了巨大心理建設。
這些話從父親嘴巴里說出來，著實震驚了李承乾，他恍惚的點了點頭：“好……”
這麼好哄的崽子，怪不得李朔小恩小惠就把承乾哄的找不著北了：“過來，阿耶抱抱你。”
他明明就在身邊，父親要抱他伸手的事情，能開口說是要他自己湊上去，李承乾糾結片刻之後，僵著身子湊了上去。
“明日放你一日的假，咱們出門去你師父和姑母家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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