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我和你師傅掉水裡了，你先救誰？”
禮畢尚未起身，父親突然問了這麼一個問題，李承乾腦袋一懵，抬頭看向父親：“您……您說什麼？父親，孩兒沒聽清楚。”
李世民笑著將問題重複了一遍，李承乾石化原地，很不理解父親為何要問出這個問題。
“父親，師父會水，您和孩兒都不會水，真要是掉下去了。肯定是師父救父親，孩兒下去了，師父一次得救兩個。”
李世民笑道：“我是說假設，只有你一個人會水，我和你師父掉水裡了，你先救誰？”
李承乾思索片刻之後，做了一個十分沉重的回答：“孩兒會救父親。”
李世民聽罷，心裡頭暗爽，這個時候的承乾還是純孝的：“我看你跟你師父整天形影不離，說你師父對你恩重如山，還以為你會捨棄我，救你師父。”
“人倫之大者，莫過於父母，孩兒拋下父母，就真的枉顧師父教誨了。”
“你說你師父對你恩重如山，結果關鍵時候你拋下了你師父，承乾，往後餘生，你不會良心不安嗎？”
李成強輕輕搖頭：“不會，師父若因孩兒沒能施以援手仙去，便是孩兒對不起師父，孩兒救下父親之後，願意追隨師父而去。”
李世民的話僵在臉上，又見承乾表情不似作偽，心下十分惱火，作為父親，還是死過一次的人，他很清楚承乾沒跟他開玩笑，自他那次跟承乾開誠佈公的聊過之後，承乾在他面前不似從前那樣沉默，他也漸漸發現，往日他和承乾之間的交往確實太少。
“你是太子，肩上扛著家國大任，你怎可如此輕率？”
李承乾眼底湧起一抹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愁緒：“父親，古往今來那麼多的太子，有幾個走到繼位？明君強臣在朝，太子更是格外艱難，連孩兒自己都不知這個太子會做到什麼時候。與其到時候孩兒變得人不人，鬼不鬼，在史書上遺臭萬年，還不如干乾淨淨的離開。”
漢朝的史書抹黑秦始皇，大唐的史書還沒修出來，但猜的出來，必定要渲染一下前隋無道，體現李唐得位是民心所向，他為師父殉葬，最多落一個怯懦之名，謀逆失敗那就是成王敗寇。
祖父是開國之君，但大唐開國許多戰爭是父親打的，父親有著絕對的威望，他的謀反不會有勝算，飛蛾撲火做亂臣賊子，必定為後人抹黑，用來做為襯托明君聖主的工具。
李世民心下一沉，首覺告訴他承乾對前世種種，不可能一無所知，可假若承乾同他一樣，知曉前塵過往，絕對沒有可能跟他心平氣和的講話：“承乾，你為什麼總有這種想法？”
那個匪夷所思的夢，李承乾不至於傻到這種話也跟父親說，只是淡淡開口：“史書看多了，那些史書上頗有功績的君王，他們的太子下場似乎都不怎麼好。父親，您一定會是明君，但孩兒不一定會是大唐下一任君主。”
李世民一顆心“噗通”跳個不停，前世今生他對承乾的感情，發生了巧妙的變化，具體為什麼連他自己也不清楚，或許是李元吉重生，承乾流落民間，他品嚐過失去承乾的苦痛，更知曉承乾在民間吃的苦頭，對承乾生了愧疚之心。
或許是死過一次，回頭再看他和妻子的三個嫡子，承乾在貞觀十西年之前，反而是最正常的一個孩子，若他用培養李治的方法去培養承乾，承乾根本就不會走到那個地步。
冊立李治為太子之後，他要求李治對老師要親迎，攙扶落座，老師不落座，太子不得落座，言語態度要恭敬，可回想起來，他要求李治做的這些，承乾對李綱和魏徵也做到了。
他對李治的很多要求，一開始承乾都有，只是隨著他對李泰的抬舉，對著朝中大臣結黨站隊，承乾變了，變得不再賢德，在貞觀十三年房喬缺席拜師宴之後，杜楚客關於“泰聰明，可為嫡嗣”的留言滿天飛之後，在他下詔設立太子學館，東宮崇賢館門可羅雀，李泰的文學館門庭若市的時候。
甚至太子妃母族，武功蘇氏的蘇勖，公然站隊李泰，蘇勖獻計讓李泰編撰《括地誌》，蘇勖本人更是帶著著作郎蕭德言、秘書郎顧胤、魏王記室參軍蔣亞卿、魏王功曹參軍謝偃等就府參撰，走訪大唐山川萬里，全心全力為李泰謀劃的時候。
“承乾，你為什麼覺得我一定會是明君？”
“師父給孩兒講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父親是一個極其善於抓主要矛盾的人，即便在次要矛盾上可能會行程踏錯，但這種錯誤不會影響到整體格局。”
李世民來了興趣，招手讓承乾坐到身邊來，問道：“矛盾這個詞彙該怎麼解釋？什麼是主要矛盾，什麼又是次要矛盾？”
李承乾道：“師父說，矛盾就是人和人，人和物之間的關係，以及人和人，人和物之間產生的需要解決的問題。師父給孩兒講這些的時候，孩兒還是李伯筠，還住在少陵原。師父在講矛盾的時候，就是拿父親舉例。玄武門之後，父親被封為太子，阿翁將國政託付給父親。
父親雖未加冕，卻是無冕之皇，作為大唐之君，君主要解決的問題，就是江山社稷的問題，玄武門之後，威脅到江山社稷穩定的隱患，就是您和武德老臣、東宮舊臣、天策府新貴之間的關係，以及武德老臣、東宮舊臣、天策府新貴的關係，大唐朝廷和天下百姓的關係。
百姓為天下之根基，所以父親在玄武門之後要解決的最大的問題，就是如何處理大唐朝廷和天下百姓的關係，這個是主要矛盾。您和其他各方勢力，以及各方勢力內部的爭端，屬於次要矛盾。但主要矛盾，很多時候又是又諸多次要矛盾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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