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今日你阿翁的話說完，我見到你眼底的恐慌與迷茫。你我父子可以坦誠相見，你為何對我沒有一絲信任。”
“不是的，父親，不是您的想的這樣。”李承乾惶恐抬頭，對上父親探尋的目光：“孩兒信您，至少現在是信您，孩兒只是不太信自己。”
“至少現在信我，那就是說將來會不信？”
李承乾內心鬥爭良久，最後還是鄭重的點頭：“父親，將來的事情會發展到什麼地步，孩兒也不知道。”
“放肆！”兔崽子就差沒說，將來忍不了的時候，哪怕是死路，也要謀反犯上：“混賬，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父親說了坦誠相見，孩兒也就坦誠了，這本是我們父子將來可能面對的問題。孩兒是你的兒子，我們骨子裡流著一樣的血。你是什麼人，孩兒就會是什麼人。父親，孩兒沒有父親你聰明，沒有你的功業和成就，可你的血性，孩兒會有幾分的。”
李世民有些恍惚，彷彿看到了謀逆爆出來之後，他們父子最後一次對峙，他怒斥承乾為何謀反，承乾平靜的告訴他：臣貴為太子，更何所求？但為泰所圖，特與朝臣謀自安之道。不逞之人，遂教臣為不軌之事。今若以泰為太子，所謂落其度內。
（PS：影視劇渲染這段的時候，是承乾的歇斯底里，舊唐書原文：太宗面加譴讓。承乾曰：“臣貴為太子，更何所求？但為泰所圖，特與朝臣謀自安之道。不逞之人，遂教臣為不軌之事。今若以泰為太子，所謂落其度內。”
史書上能找到的記錄“太宗面加譴讓”，生氣怒斥的是李世民，李承乾是非常平靜的，對失敗受審，他有一種預料之中的淡漠與坦然。類似《潛伏》中的晚秋，一款情緒穩定的精神病患者。）
李世民閉目養神，想到這輩子多出來的變數，李元吉、李朔和李漓兄妹，問道：“這些話，是你師父教你的？”
“不是！”
“承乾！”李世民突然睜開眼睛，饒有深意的看著兒子：“我的孩子，我是你的父親，你是什麼樣的孩子，我很清楚。”
承乾是會掀桌子的人，但眼下的承乾不會那麼幹。
“那日于志寧說孩兒‘輕浮’，按照從前的傳統，孩兒忍下委屈，告訴父親，師父不是輕浮之人，孩兒也不會學壞。可那日師父強逼于志寧給我致歉，甚至首接打了于志寧一頓，又以‘見一次打一次’威脅于志寧低頭致歉。
父親，您知道孩兒那時有多震撼嗎？孩兒的印象裡于志寧剛正不阿，孩兒以為他會堅持到底，結果他不過如此。孩兒不能把他怎麼樣，他是忠貞之士，真碰上強人，他也不過是個潛身縮首的窩囊廢。”
李世民沒說話，但默認了，從李治立武則天的事情上看，于志寧的確是個色厲內荏的偽君子。真到了該維護國法體統，倫理綱常的時候，跟只老鼠似的。
“師父不曾教過孩兒同父親說那些大逆不道的話，孩兒只是從師父的維護之中領悟到的道理。若不能首面問題，就會帶來無盡的痛苦。父親，孩兒今日所言，都是我們父子存在的問題。
有沒有師父，孩兒最後應該都可以看透，只不過到了那個時候，孩兒可能己經瘋了，瘋到連孩兒自己都覺得自己噁心。父親，今日言語的確冒犯，可此事跟師父沒有關係，千錯萬錯，只在孩兒一人。”
李承乾俯首叩拜下去，等候父親的處置。
“承乾，你為什麼覺得自己會瘋？”
“慾望被壓抑太久，最後一旦釋放，那就是決堤的洪水。孩兒這堤壩，不是堅不可摧之物，只看能撐多久。”
“你倒是頗有自知之明。”李世民起身，上前扶起承乾，緊緊將人抱在懷裡：“你放心，我會護著你的。你阿翁說的那些話，永遠不會成為現實。”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立儲這個問題，栽一次跟頭就行了。
“再有十來日就是你的生辰，我把農事節提到二月初一，二月初二陪你過生辰，這麼多年，二月初二我都是陪著你阿翁忙正事，要麼在外頭打仗，都沒有好好陪你過個生辰。”
李承乾被摟在懷裡，腦海裡卻是夢中情形，那大概真的只是一個夢，是他太過惶恐做的一個夢。
“承乾，你想要什麼禮物？”
“這個月的最後一天，孩兒想出宮去師父和姑母家裡，可以嗎？”
原本挺感動的氣氛，瞬間就不那麼感動了：“為什麼要去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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